自那日驚鴻一瞥,天牢的森然與父親那微弱的血脈牽引,便如同兩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沉香心頭。他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送水車,行走在天庭冰冷的白玉雲路之上,那副“龍族紈絝”的麵具下,是一顆被烈火與寒冰反複煎熬的心。
他知道,硬闖是死路一條。
接下來的數月,沉香將“敖順”這個角色扮演得淋漓儘致。他用那所剩無幾的“南海寒玉”和“仙丹丹渣”)四處打點,與那些同處天庭底層、負責雜役苦差的仙吏力士混得爛熟。他不再是那個隻知送水的“傻侄兒”,而是成了一個消息靈通、手腳勤快,偶爾還能幫人“捎帶”些小玩意的“順哥”。
他用這種方式,一點點地拚湊著天牢的情報。他摸清了工部仙吏送“寒玄鐵”、“鎮魂玉”等修補材料的周期;他探明了雷部天將換防的規律;他甚至……“不經意”地結識了一位在“凡孽司”當差、嗜酒如命的老獄卒。
時機,在忍耐與煎熬中緩緩成熟。
這一日,恰逢天牢進行小規模的禁製輪換檢修,守衛的陣法會出現短暫的、極其微弱的波動。而那位嗜酒的老獄卒,又“恰好”被沉香灌得酩酊大醉,將自己的輪值腰牌“忘”在了桌上。
夜色如墨,天牢之外的九天罡風層雷雲翻湧,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息。
沉香的身影如同鬼魅,避開了所有明崗暗哨。他沒有穿“敖順”的銀甲,而是換上了一身偷來的、屬於工部檢修仙吏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那枚貨真價實的獄卒腰牌。
憑借著《九轉玄功》附帶的地煞變化之術與對玄仙氣息的完美收斂,他如同幽靈般貼著牆影,一路有驚無險地潛行到了那座黑色堡壘的巨門之前。
“口令!”守門的巨靈神將聲如洪鐘。
“天規…………檢修庚字三號陣眼。”沉香壓低了嗓音,模仿著那老獄卒的沙啞聲線,將豬八戒費儘心機才“套”來的暗語一字不差地背出。
神將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腰牌,終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進去!快去快回,莫要在此礙眼!”
巨門裂開一道縫隙。
沉香低著頭,推著一輛空無一物的玉車,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下,走入了他日思夜想、也恐懼至極的……天牢。
這一次,他不再是外圍的看客。
冰冷、死寂、絕望。
無數負麵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刀子,剮蹭著他的仙魂。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強忍著那股源自血脈的、幾乎要讓他嘶吼出聲的悸動,循著記憶,七拐八繞,直奔最底層的“凡孽司”。
躲過兩隊巡邏的天兵,繞開那燃燒著九幽陰火的魔牢,他終於再次來到了那間熟悉的石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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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金色光幕依舊流轉,隔絕了內外。
石床之上,那個雪白的發頂,一動不動。
沉香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他顫抖著,撤去了變化之術,恢複了自己青年的模樣,衝到光幕前,聲音沙啞:“爹……”
石床上的身影猛地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依舊是那張蒼老、憔悴的臉龐,但當劉彥昌看清光幕外那張日思夜想、卻又英武了許多的臉龐時,他那雙死寂的眸子裡,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沉……沉香?!”他猛地撲到光幕前,枯瘦的手掌死死貼在光幕上,淚水決堤而出,“我的兒……真的是你?!你怎麼……你怎麼又回來了!你這傻孩子!快走!快走啊!”
“爹!我來看你了!我來救你了!”沉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他一拳砸在光幕之上。
“轟!”
玄仙中期的力量轟然爆發,光幕金光大盛,卻紋絲不動!一股柔和而無可抗拒的力量反彈而回,將沉香震得氣血翻騰。
“沒用的……”劉彥昌慘然一笑,淚水混雜著絕望,“別白費力氣了……這是天道法則……你打不破的……”
“我不信!我不信!”沉香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再次催動玄功,那柄半廢的神斧已然在手,便要再次劈砍!
“住手!”劉彥昌厲聲喝止了他,
他看著兒子那副狼狽又倔強的模樣,心中痛如刀絞。
“沉香,你聽爹說。”劉彥昌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爹在這裡……很好。”
“他們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他指了指石室,“這裡很安靜,有吃有喝,比我們在凡間那個破屋子……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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