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辦公區的空調不知是不是也感受到了公司的窘迫，吹出來的風帶著股有氣無力的溫熱，二十多號人擠在這間租來的小辦公室裡，桌椅擺得密密麻麻，連轉身都得側著身子，活像沙丁魚罐頭裡的乘客。林宇站在房間最前頭，手裡攥著張磊剛打印出來的降薪方案，紙頁邊緣都被他捏得發皺。
“開門見山說吧，”林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響此刻格外清晰，“公司現在的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賬戶上的錢隻夠撐三個月，這還是變賣了設備、剝離了債務之後的結果。要想活下去，就得先勒緊褲腰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有跟著他打拚多年的老部下，也有蘇瑤帶來的谘詢骨乾，還有幾個剛加入突圍小組的年輕人，每個人眼裡都帶著幾分忐忑，卻沒人中途離場。林宇深吸一口氣，把方案往桌上一拍：“張磊做的方案，我已經看過了。從今天起，全員實行‘基礎薪資+項目提成’模式，基礎薪資按當地最低工資標準發放，提成比例翻倍；至於我們幾個高層——”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眼角瞥見老搭檔、技術總監趙鵬偷偷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心裡發笑，臉上卻依舊繃著：“我、張磊、蘇瑤，還有趙鵬，從這個月開始，零薪資。啥時候公司現金流轉正，啥時候再談工資的事兒。”
“啥？”趙鵬蹭地一下站起來，圓臉上的眼鏡都滑到了鼻尖，“老林你瘋了？零薪資？我家那口子還等著我交房貸呢，你這是要讓我喝西北風去？”
這話一出，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市場部的小姑娘李萌萌皺著眉嘀咕：“最低工資標準夠乾啥呀，房租都不夠付的……”旁邊的銷售主管王哥趕緊拽了拽她的胳膊，示意她別亂說話。
林宇早料到會有反應，他沒急著辯解，反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餘額界麵，懟到趙鵬眼前：“你看看，我卡上就剩八千塊，還得給團隊買咖啡續命。你那房貸好歹還了五年，我這剛抵押完房產，下個月就得跟你一起喝西北風——哦不對，你還有最低工資，我連西北風都得搶著喝。”
這話逗得眾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凝重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趙鵬推了推眼鏡，嘟囔著：“你這老板當的，比員工還慘。”
“慘就對了，”林宇收起手機，語氣重新嚴肅起來，“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公司倒了，我拍屁股走人容易，你們這群跟著我乾了三年五年的，簡曆上寫著‘倒閉公司員工’，找工作都得矮一截。現在降薪，是為了給公司留口氣，也是給大家留條後路。”
他看向蘇瑤，發現她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便伸手敲了敲桌子：“蘇總監，你作為咱們團隊的‘財神爺’兼‘老板娘’，說兩句？”
“老板娘”三個字讓蘇瑤臉頰微紅，她抬起頭，眼神清亮：“我補充兩點。第一，我主動放棄所有報酬，包括基礎薪資，跟林總一樣零薪資辦公；第二，我已經跟我爸媽談好了，他們願意借我一筆錢，作為團隊的應急資金，不夠我再去跟朋友借。”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了。李萌萌瞪大了眼睛，小聲跟王哥說：“蘇姐也太拚了吧，不僅倒貼錢，還倒貼勞動力？”
王哥歎了口氣：“你以為林總為啥能留住人？就是因為跟著他的人，都不是隻看錢的。”
就在這時，趙鵬突然一拍桌子：“行！零薪資就零薪資！我跟老林乾了五年，還怕他翻不了身？大不了我這個月跟我老婆說，公司出差補貼沒發，先啃啃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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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同意！”銷售部的小張立刻舉手，“我剛畢業沒房貸沒車貸，最低工資夠我吃泡麵了，提成翻倍正好激勵我多簽單！”
“算我一個！”市場部的李萌萌也站了起來，“雖然工資少，但跟著蘇姐和林總乾，我覺得有奔頭！總比待在那些勾心鬥角的大公司強！”
連鎖反應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二十多號人挨個表態，沒有一個人說要退出。張磊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發熱，悄悄拽了拽林宇的衣角：“沒想到大家這麼給力……我還以為至少得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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