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金色的光線像一層薄薄的紗,從天元劍宗總壇後山的峰頂緩緩鋪灑下來,落在祖師堂前那百級青石台階上。
顧長歌正佝僂著腰,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地清掃著台階上的灰塵。
他掃得很慢,很仔細。
竹帚與青石摩擦,發出沙——沙——
的細響,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昨夜飲了不少酒,此刻宿醉初醒,頭還有些隱隱作痛,但他沒有用靈力去驅散,而是任由這份微醺的鈍感提醒著自己——
活著,真好。
祖師堂前的台階,他掃了十幾年。
從前是師父掃,後來是大師兄掃,再後來大師兄死了,他掃。
每一級台階上,都浸著劍宗弟子的血與汗。
今日掃著,心境卻與往日不同。
宗門還在,弟子還在,羅霸道死了,魂殿投影散了。
他這個宗主,終於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安安靜靜地掃一次台階。
沙——沙——
就在第七十三級台階被掃淨的瞬間,顧長歌的動作,忽然停了。
不是因為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清晨的山門本就不靜,鳥鳴、風聲、遠處弟子練劍的破空聲,交織成一片。
而是因為他感應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極其陌生、卻又極其強大,讓他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起來的氣息。
那氣息從後山的方向傳來,不濃烈,不張揚,卻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靈識的湖麵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半是混沌,厚重、包容、包羅萬象,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鴻蒙之氣;
另一半是劍心,純粹、淩厲、澄澈如秋水,不帶一絲雜質。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卻如同陰陽雙魚,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他活了數百年、翻閱了無數古籍、見識過無數天才,卻從未見過的獨特波動。
那波動中,甚至帶著一絲……道韻。
顧長歌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歸山劍的劍鞘從他掌心滑落,一聲砸在青石台階上,順著台階骨碌碌地往下滾,一連滾了七八級,才在一處石縫邊停下來,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在清晨格外刺耳的撞擊聲。
他沒有彎腰去撿。
他的目光,越過祖師堂的飛簷,越過那棵百年老鬆,死死地釘在了後山門口。
那裡,後山的石門,緩緩打開了。
張浩拉著蘇靈兒,肩並肩走了出來。
晨光正好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將兩人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碎石鋪成的小路上,一路延伸到祖師堂前的台階下。
蘇靈兒臉上還帶著一絲未褪儘的慵懶與紅暈,顯然昨夜睡得極好。
她身上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青色外袍——
那是張浩的,穿在她嬌小的身軀上,袖口長出一截,更顯得她嬌小玲瓏。
她一邊走,一邊低聲跟張浩說著什麼,嘴角掛著掩不住的笑意,眼中滿是初為人婦的嬌羞與甜蜜。
張浩則是一臉平靜,隻是偶爾低頭看她一眼,眼中閃過溫柔的笑意。
他身上那股新晉煉虛九層的氣息,收斂得極好,若不仔細感知,幾乎察覺不到。
可那股混沌與劍心交織的獨特波動,卻騙不了人。
顧長歌的目光,從張浩身上移開,落在了蘇靈兒臉上。
然後,他愣住了。
靈兒……他開口,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你的額頭……
蘇靈兒正挽著張浩的手臂,聞言茫然地抬起頭:怎麼啦,顧師叔?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光滑平整,什麼也沒摸到。
咋了呀?
我額頭怎麼了?
顧長歌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下台階,來到兩人麵前。
他盯著蘇靈兒的眉心,眼中先是震驚,繼而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靈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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