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處的黑暗中,傳來的不是風聲,也不是水聲。
是人聲。
有人在笑。
那笑聲粗啞、油膩,像是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有人在哭,哭聲斷斷續續,被什麼東西堵著嘴,隻能從鼻腔裡擠出嗚咽。
還有人在慘叫——
那慘叫已經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了,更像是一種被活生生撕碎了聲帶、隻剩下本能痙攣的、非人的哀嚎。
張浩的混沌之眼早已開啟,瞳孔深處金黑雙色緩緩旋轉,穿透了山洞內部的黑暗,將幾十丈外篝火旁的那一幕,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篝火。
一堆不算太大的篝火,在空曠的洞穴中央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將周圍的岩壁映照出一層詭異的光暈。
篝火的木材不是普通的柴薪,而是摻著某種油脂的屍骨,燃燒時發出的聲響,散發出一股混合著焦肉和腐臭的惡臭。
篝火旁,圍著二三十個魂殿修士。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長袍,袍麵上繡著骷髏花紋,在火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這些人的臉上,沒有一個是正常的表情——
有的在笑,笑得前仰後合,露出一口黃牙;
有的麵無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
還有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像是觀看一場精彩的演出。
篝火上,烤著一個人。
不,不是——
是正在被烤。
那是一個活人。
他的皮膚已經被完整地剝了下來,像一件衣服一樣,被攤開晾在篝火旁邊的岩石上。
那張人皮上還粘著碎石渣和泥沙,血淋淋的,偶爾會因為殘留的神經反射而微微抽動一下。
而被剝了皮的人,此刻正被鐵鏈吊在篝火上空,距離火焰不到三尺。
沒有了皮膚的軀體,肌肉纖維直接暴露在高溫之下,油脂被一點點烤化,滴落在火焰中,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濺起一陣陣帶著烤肉香氣的油煙。
那個人還沒有死。
他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濕漉漉的嘶嘶聲——
那是沒有了皮膚保護的氣管,直接與灼熱乾燥的空氣接觸發出的聲音。
他的身體在火焰上方不受控製地抽搐、痙攣,像一條被扔在熱鍋上的魚。
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隻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種……
不像是任何生物能發出的聲響。
那是純粹的、超越了人類語言範疇的痛苦。
而圍在篝火旁的魂殿修士們,正拿著小刀,從那人身上一片一片地割下已經烤熟的肉。
割下來後,他們會蘸一點鹽巴——
旁邊真的有一小堆粗鹽——
然後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有人在剔牙。
用一根細骨做的牙簽,慢條斯理地從牙縫裡挑出肉絲。
有人在喝湯——
用那個被烤著的人的頭蓋骨盛著的湯。
頭蓋骨被從頂部鋸開,像一個碗一樣,裡麵盛著不知用什麼熬製的湯汁,熱氣騰騰。
角落裡,還堆著一堆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
那些骨頭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牙齒啃咬的痕跡。
有的骨頭被敲碎了,斷麵參差不齊——
那是被人為砸開,吸走了裡麵的骨髓。
骨髓被吸食後留下的空腔,在火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
篝火的另一側,還綁著幾個活人。
他們跪在地上,雙手被灰色的魂絲死死反綁在身後,脖子上拴著鐵鏈,像牲口一樣被拴在洞壁的鐵柱上。
他們的嘴巴被布條堵著,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倒映著篝火上那個正在被一點點烤熟的同類的身影。
那種恐懼,已經超越了哭泣的範疇,變成了一種麻木的、死寂的絕望。
——他們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麵臨什麼。
張浩收回混沌之眼,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惡心,不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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