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淨土緣”路徑的瞬間,周遭彌漫的檀香腐朽霧氣驟然一變。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汙濁,而是化作了一種……過於純淨、過於祥和的氣息。如同初春清晨山林間的薄霧,帶著草木的清新與露水的甘甜,吸入肺中,竟讓人有種洗滌塵埃、忘卻煩惱的錯覺。霧氣也變成了淡淡的乳白色,視野反而比外麵清晰了許多,能看出數十丈遠。
腳下是一條由潔白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蜿蜒向前,兩旁生長著奇花異草,散發著瑩瑩寶光,傳來陣陣沁人心脾的幽香。更遠處,隱約可見玲瓏假山,亭台樓閣的飛簷,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清心寧神的梵唱道音。
一派仙家淨土,世外桃源的氣象。
這與黑沼城、往生棧的陰森詭譎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然而,寧濤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警惕。墨舞的警告言猶在耳——“淨土非淨,亦有魔障”。越是看似完美無瑕的東西,其下隱藏的危機往往越是致命。他體內的暗金冥蓮在此地異常活躍,緩緩旋轉,並非感受到威脅,反而像是在……汲取著什麼?那縷縷純淨祥和的氣息被冥蓮吸收,竟讓蓮光愈發溫潤。
他嘗試運轉《幽影遁虛訣》,卻發現此地空間穩固,光線柔和而無陰影,這門遁法效果大減。神識散開,也被那乳白色的霧氣柔和地阻擋,無法及遠。
隻能沿著這條唯一的鵝卵石小徑前行。
行不過百餘步,前方霧氣微散,出現了一座精致的六角涼亭。亭中,竟坐著一位身著月白僧袍、眉目慈和、寶相莊嚴的老僧。老僧手持念珠,正對著寧濤微笑頷首,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純淨而祥和,與這片“淨土”渾然一體。
“阿彌陀佛。”老僧口宣佛號,聲音溫和,直抵人心,“施主能踏入此間,便是有緣。可是心有掛礙,身負業力,來此尋求解脫?”
寧濤腳步一頓,目光平靜地看著老僧,沒有回答。他能感覺到,這老僧並非實體,更像是由某種精純的念力或此地的規則所化。
老僧不以為意,繼續微笑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放下屠刀,皈依我佛,於此淨土常伴青燈,洗滌業障,可得大自在,大解脫。”
說話間,一股強大而溫和的渡化之力,如同溫暖的潮水,向寧濤彌漫而來。這股力量不帶絲毫強迫,反而充滿了誘惑,直指人內心對安寧、對解脫的渴望。它輕輕撩撥著寧濤因殺戮、因業力而疲憊的心神,仿佛在說:停下吧,休息吧,這裡沒有爭鬥,沒有痛苦,隻有永恒的寧靜……
若是心誌稍有不堅,或是對自身之道產生過絲毫懷疑的修士,在此刻恐怕真的會心生向往,就此沉淪。
寧濤眼神出現了刹那的恍惚,那溫暖的渡化之力如同母親的懷抱,讓他緊繃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想要放鬆。腦海中甚至浮現出穿越前平靜的生活,以及初入三陽宗時,對仙道那純粹而美好的向往……
但就在這沉淪的邊緣,他丹田內的元核猛地一震!暗金冥蓮光華流轉,蓮心那融合了秩序與血煞的符陣微微發燙,一股冰冷而堅定的意誌瞬間衝散了那溫暖的誘惑!
他的道,是奪天地造化的逆天之路!是於荊棘血火中殺出的超脫之路!豈能在此地“放下”?豈能皈依那虛無縹緲的“自在”?
所謂的放下與解脫,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束縛與沉淪!
“我之道,自在己心,何需外求?業力我自擔之,解脫我自取之!”
寧濤眼中瞬間恢複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冰冷。他冷哼一聲,甚至沒有動用法力,隻是憑借那股曆經業火煆燒、斬業明證後的堅定道心,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無形的、唯我獨尊的意誌風暴,以他為中心悍然爆發,如同利劍般撕裂了那溫暖的渡化之力!
涼亭,花草,梵音……包括那寶相莊嚴的老僧,在他這一步踏出的刹那,如同鏡花水月般劇烈波動、扭曲,最終“啪”的一聲,徹底破碎、消散!
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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