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諾隱,從來不在邢尨宵的雷區上蹦躂,前朝太監的身份是他這一生的致命隱痛,這個關諾隱,他的好大兒……
罷了,也多虧他這麼多年的托舉才讓他活了人家兩輩子的時光。
當所有人都認為長生是福德,直到他度過70歲後的八十年,垂垂老矣後的那段漫長又孤寂的時光——他,姑且認為人類向死而生並非什麼壞事!
而關諾隱,滿打滿算他在異人村沉睡的日子,其實他比自己還年長了十歲,倘若當真軀殼能青春不朽,活著倒有一番樂趣;倘若不能,老得跟他一般田地,人見人嫌,死亡便是解脫了吧……
與其說是他養育被詛咒的關諾隱長大,倒不如說是關諾隱給他後半生的枯燥乏味憑添無窮的樂趣。
關諾隱在他心中的地位,妥妥穩穩的C位,無人可撼動……
已然過了太久回溯過去的閒暇時光,是時候展望未來了,罷了,他已經沒有未來了——諾隱告訴他,異人村的生死冊上他的名字邢尨宵已然若隱若現了!
他原本就活膩歪了,原本就打算坦然赴死,不都是這好大兒風風火火把他逮回來完成這最後一別。
這個家夥,骨子裡固執得可怕…
他和關凝月妄想用幻術逼拓星瞳死,不過是自欺欺人吧。
因為他還依稀記得關諾隱在雲白山上對他說的——拓星瞳注定會長命百歲,壽終正寢,享儘五福!
童悠尋,對,邢尨宵年紀大了,還是習慣這個名字,死犟得很,就是改不了!
那個,命薄福淺的童悠尋遇上了強大執拗的關諾隱,當真是要逆天改命了吧……
末了,思路通了,邢尨宵也豁達了,他走過去拍了拍關諾隱的肩膀問:“你記得有件事沒完成嗎?”
“我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海風吹亂關諾隱的烏發,卻吹不亂他的表情。
“我記得雲白山上有個小姑娘躺在岩石後,如果不是那細微的鼾聲,我都沒覺察到……也不知道我們那通說話,她聽到些什麼?深夜,山頂更深露重,她會不會有危險?”
“關千靈?小獵戶?倒真的把她忘了……”關諾隱語氣輕淡,仿佛隻是掉了一坨垃圾在山頂。
“臨了,來形影島之前,我聽到她夢囈,說什麼有人來福利院調查小孩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抓走了幾個帶去研究……裡麵就有關楓楓關玥玥……他們是你收養的孩子……”
“哦?快死了還那麼多管閒事?”關諾隱眉頭一挑,有趣了!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我的好大兒,這裡麵定有蹊蹺,我怕對你不利……你要有何閃失去了那邊我有何顏麵見你老爹……咦……”邢尨宵自閉,說著說著,他人去哪了?
邢尨宵風中淩亂,對著不遠處的海平線嚷嚷:“我都快走的人了,也不送送嗎?”
回應他的隻有不遠處此起彼伏的海鷗,它們的叫聲高亢而清脆,明媚的陽光衝破了方才的陰霾,顯露著勃勃生機。
海景再美,此時的邢尨宵也不再多看一眼,決絕地走進他生活了大半個世紀的房子——
此時此刻,拓星瞳正睡在一張古樸的雕龍床上,左右兩邊都是泛黃的醫書,四周陳列著骷髏和福爾馬林浸泡的人體器官。
倘若她是清醒的,她一定嚇得噶掉。
慶幸此刻她的狀態混沌,腳不能沾地般輕飄飄的,直到飄到了天花板……
“咚”的一聲——
她頭重重地磕了一下,才清醒過來。
霎時,她看到一張柔軟純白的大床上睡著的人,赫然是自己,當她想試圖叫醒她時,一束強烈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的眼睛生疼!
難道說……
“我的靈魂離體了嗎?我終於死了,這光就是傳說中的電子捕靈網嗎……”
在她不知當笑還是當哭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來——
“小丫頭,醒了,我等你好久了!”
聲音漂浮不定,探不清虛虛實實,拓星瞳顫顫巍巍睜開雙眼。
隻見邢尨宵站在那白光聚集的隧道裡,麵容慈愛。
“邢老,見到您真好!您是來接我去那個世界的嗎?”
拓星瞳掙紮著想擁抱邢老,卻被強光擊中般疼得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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