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朦朧的白色輕紗仍舊籠罩著大地，後山那潺潺流淌的溪流旁邊，已經隱約浮現出了兩個模糊的身影。若寒正蹲在一塊青石之上，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株帶著晶瑩露珠的“凝露草”，那露珠在晨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如同一顆顆細小的鑽石。就在她準備伸手去采摘溪邊另一株“凝露草”的時候，身旁的龍璟予卻搶先一步，遞過來一把精致小巧的銀質藥鏟——這可是若寒一直以來常用的工具啊。那藥鏟的鏟頭又薄又鋒利，特別適合挖掘那些根係極為纖細的靈草。龍璟予還記得若寒上次曾經提到過這藥鏟“用著順手”，所以今天一大早特意從丹房把它帶了過來。
若寒輕輕接過藥鏟，她的指尖不經意間蹭過了龍璟予的掌心。兩人並沒有說話，隻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會心一笑，仿佛在這無聲之中達成了一種默契。回想起以前龍璟予跟著若寒一起采藥的時候，他總是急於幫忙，但卻常常因為不了解靈草的習性而弄巧成拙。然而現在呢，他隻是安靜地跟在若寒身旁，若寒蹲在哪裡，他就把藥籃放在離她最近的地方；若寒需要什麼工具，即使她不開口，他也總能提前遞到她的手裡，動作嫻熟自然，就好像已經做過千百遍一樣。
“溪邊的‘水紋花’要趁著晨露還沒有乾的時候采摘，不然的話，它的藥性就會散失了。”若寒輕聲地提醒著，同時伸出手指向溪對岸的石縫。龍璟予聽後點了點頭，隨後脫下鞋子，踩進了淺淺的溪水中。那溪水剛剛沒過他的腳踝，帶著清晨特有的絲絲涼意，但他卻毫不在意。他小心翼翼地避開石縫裡生長的毒藤，將那株開著淡藍色小花的水紋花連根挖起，接著用濕布把它包裹好，再放進藥籃裡專門預留的小格子裡。
若寒看著龍璟予的背影，眼底不禁泛起了溫柔的笑意。她發現龍璟予真的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急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麼，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緊繃著神經。就像剛才他踩進溪水時，褲腳沾上了水，卻隻是隨意地卷了卷，並沒有表現出半分的煩躁；在挖水紋花的時候，甚至還細心地把石縫裡的雜草也清理掉了，因為他擔心若寒下次來采藥的時候會被雜草紮到。這些細微之處的變化，比任何刻意表現出來的溫和都更讓若寒感到安心。
當兩人提著藥籃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已經緩緩爬上了樹梢。若寒的腳步有些緩慢，龍璟予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也悄悄放慢了自己的腳步。他並沒有詢問“怎麼了”，而是很自然地接過了若寒手裡的藥籃，讓她能夠空出雙手扶著路邊的樹枝。他知道若寒在築基之後，靈力還沒有完全穩固下來，走山路時間久了就容易腿軟，這些事情不用若寒說，他都默默地記在心裡。
回到丹房的時候，爐火已經被李伯生好了，陶鍋裡的清水正冒著細小的泡泡。若寒走到藥架前，開始分揀剛剛采集回來的靈草。而龍璟予則走到爐子旁邊，拿起蒲扇輕輕地扇著風。他還記得若寒說過，“煉丹的火要‘溫而不燥’”，所以在扇火的時候，他把力道放得很輕，隻讓火苗保持著穩定的藍色火焰，不再像以前那樣用力過猛，總是把火扇得忽大忽小。
當若寒分揀到“凝露草”的時候，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玉盒——這是用來裝凝露草汁液的。她剛伸出手，龍璟予就已經遞過來一把銀質搗藥杵，而且就連研磨用的青石臼也都提前洗乾淨放在了案上。若寒將凝露草放進石臼裡，剛準備搗碎，龍璟予又遞過來一塊紗布：“上次你說過，凝露草的汁液要過濾兩次才乾淨。”
若寒抬起頭看向他，隻見他正專注地盯著爐火，耳尖卻悄悄泛紅了，似乎是害怕被若寒察覺到自己的這份細心。若寒沒有說話，隻是接過了紗布，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刻意提起，也不用反複叮囑，他都能夠牢牢記住，這就是最好的默契了。
丹房裡的藥香漸漸濃鬱起來，混合著爐火散發出的暖意，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若寒坐在案前研磨著藥粉，龍璟予站在爐邊關注著火候。偶爾若寒抬起頭，正好與龍璟予望過來的目光相遇，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各自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整個過程沒有半分尷尬，隻有一種“這樣就很好”的安寧氛圍。
傍晚整理藥材的時候，這種安寧的氛圍達到了頂峰。若寒正在把曬乾的靈草分類放進木盒裡，而龍璟予則坐在她身邊，幫她把寫著藥名的木牌係在木盒上。他的指尖劃過一塊刻著“續骨草”字樣的木牌，不知為何，腦海裡忽然閃過一段模糊的旋律，就像是小時候母親在他睡前哼唱過的歌謠，雖然零碎但卻充滿了溫暖的感覺。
他無意識地哼了起來，那調子很輕柔，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就像是風吹過樹葉時發出的聲音：“月芽兒彎，溪水長，阿娘牽我采靈香……”歌詞他已經記不清了，隻能哼出斷斷續續的曲調，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隻是隨著心中的感覺，輕輕地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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