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翻江倒海的悔恨與頓悟。
他低頭看著自己曾焚書千冊、自詡救世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焦紙的碎屑。
可如今,那火光中浮現的不是痛苦,而是被銘記所賦予的力量。
“我……我以為燒儘一切,便能斬斷執念。”他嗓音沙啞,幾乎不成調,“可她臨終前說‘記得我’……我不是為了救她,才學醫入司?不是為了護她,才活到今日?我竟蠢到以為忘記才是解脫……”
話音未落,他忽然雙膝一軟,重重跪在燈前。
圍觀百姓屏息凝神,連差役都忘了收械。
隻見醫者顫抖著從懷中取出最後一枚火折,指尖用力一劃——“啪”地輕響,火星躍起。
但他沒有撲向燈陣,而是反手將火折投入燈芯之中。
“我燒了半生的書……”他仰頭望著那熾白火焰,淚水縱橫,“今日,我想看點燃的光。”
火焰驟然一漲,仿佛回應這份遲來的覺醒。
燈色繪夢師輕歎一聲,筆尖微動,已在畫紙上勾勒出一朵重生之蓮,自灰燼中綻放。
沈知遠眸光一閃,不動聲色地靠近醫者,趁其心神鬆懈之際,悄然翻開其隨身藥囊。
指尖觸及一包暗青色細砂,封口以逆命司獨有的陰紋烙印。
他眸色驟沉——忘川砂,傳說能抹去神識、斬斷因果的禁藥,唯有“斷憶七陣”可用。
更關鍵的是,砂袋夾層中竟藏有一張殘圖:城西廢燈坊,七盞黑燈排布成北鬥之形,中央一點朱砂標注——陣眼將啟,魂歸無門。
他不動聲色將圖收回袖中,目光掃過仍跪於燈前的醫者。
此人雖非主謀,卻是逆命司舊部中極少數知曉陣法路徑的“守誓者”。
他焚書自罰,實則已被誓約反噬,記憶殘缺卻本能趨避真相——正因如此,線索才得以在他無意識間留存。
當夜,林晚昭命人將醫者送往慈幼坊,安置於偏院靜養。
她親自遞上銀針與藥典:“你既曾為醫,便用這雙手,治一個忘不了事的孩子吧。”
醫者接過針匣,手指微顫,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明的光。
林晚昭轉身離去,步履輕緩,卻每一步都踏在心弦之上。
她立於林府祠堂之外,抬頭望向夜空。
三盞痛憶燈的光芒遠遠映照在屋簷瓦當上,人影綽綽,竟不再冰冷孤寂,反而透出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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