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環列,像三十六雙未曾閉合的眼睛,凝望著這世間不肯遺忘的魂靈。
風未至,人先臨。
一道素灰道袍的身影悄然而至,兜帽遮麵,лишьтихошуршалатраваподногами——安眠蟲語道姑來了。
她手中提著一隻青竹籠,籠中蟲聲窸窣,卻奇異般不擾人耳,仿佛被什麼力量壓製著。
“蟲隻噬無誓之燈。”她聲音如沙漏低語,不帶情緒,“有血誓者,蟲不近。”
林晚昭眸光驟然一亮,像是暗夜中劃過一道星火。
她盯著那盞自己以血書“我願記得”的燈——燈芯雖未燃,燈壁卻隱隱透出溫熱。
而其餘幾盞未寫誓詞的燈,燈燼早已冰冷如灰。
“所以……柳婆子並不能完全操控蟲群?”她緩緩起身,指尖輕撫燈壁,血痕未乾,“是蟲的本能,在避‘真憶’?”
道姑頷首,可若一燈承載血誓,心念如鎖,魂不散、誓不滅,蟲便不敢近——因那記憶,已成刀。”
林晚昭呼吸微滯。
原來如此!
柳婆子用蟲熄燈,不是為了徹底抹去亡者之聲,而是恐懼那些被銘記的真相會反噬她自己!
她怕的不是鬼魂開口,而是有人真心記得!
她不是在滅口,是在求生——以萬千沉默,換自己片刻安寧。
“可若人人都立誓……”林晚昭眸中火光躍動,“她的蟲,便再無法吞噬記憶!”
她當即行動,連夜奔走城南孤老院,尋來十餘位無名孤寡。
他們或為戰亂遺民,或為罪臣之後,一生無碑無祀,名字早被風雪掩埋。
林晚昭不問姓名,不刻牌位,隻引他們至燈陣前,輕聲道:“若你心中尚有一人未忘,一事未放,便以指尖血,在燈上寫一句——‘我願記得’。”
老人們顫抖著刺破手指,一滴血,一句誓,落於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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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間,三十六盞燈分作兩列:
一列黯淡無光,燈燼如死灰——那是無誓之燈,亡者孤魂,無人銘記;
另一列雖未燃,卻隱隱發燙,燈壁血字滲入紋理,如脈搏跳動——那是血誓燈,承載著生者與死者共同的執念。
林晚昭立於陣心,衣袂翻飛,眼中寒光如刃。
她選中一盞熄滅多年的殘燈,正是盲女幼時所守的那一盞。
她閉目凝神,雙手結印,低誦:“燈燼引念,開。”
血絲自指尖溢出,纏繞燈芯。
刹那,記憶如潮水倒灌——
一間地窖,火光微弱。
盲女之母跪在燈前,雙手合十,口中念著古老燈咒。
門外腳步聲逼近,柳婆子持蟲籠而入,冷聲道:“交出燈心,留你一命。”女子搖頭:“燈念不滅,亡魂不息。”話音未落,蟲群湧出,鑽入她雙目……
林晚昭猛然睜眼,胸口劇烈起伏,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終於明白了——盲女失明,並非天災,而是柳婆子為奪燈念,以蟲噬目!
而她的母親,至死守護的,正是“記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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