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與天地同息。
三十六盞紙燈浮於水麵,幽光搖曳,映得井壁斑駁如骨。
她閉目,聲如古泉湧出:
“井底有鈴,不響不鳴;若有血來,自會回應。”
話音落,風止,燈不動,唯井水忽起微瀾,一圈漣漪自深處蕩開。
一道極細的微光自水底升騰,如絲如縷,纏上她手中鈴繩。
那空鈴竟輕輕一震,雖無聲,卻令道姑渾身一顫,似被千鈞壓心。
她睜開眼,眸中無瞳,隻有一片霧白,唇角卻緩緩揚起,低語如讖:“承印者已現,井不拒血。”
與此同時,林府偏院,林晚昭猛然驚醒。
冷汗浸透中衣,她胸口劇烈起伏,耳畔餘音未散——是母親的聲音,清晰得如同貼耳呢喃:
“鈴藏了,可人還在。”
她猛地坐起,指尖觸到枕邊那枚“歸名”木牌,血契驟然震顫。
還未平複心緒,又一道清音突兀響起,如風穿隙,直入腦海:
“地宮西角,磚鬆三寸。”
不是她去聽的。
是亡魂主動說的。
她怔住,呼吸微滯。
自雙生鈴沉井,她以為聽魂之力已儘,再難掌控。
可如今,她不再需要凝神去追,不再需要血引魂契——亡者自己來了。
三百冤魂,如星火聚流,悄然彙入她的耳廓,她的血脈,她的命途。
“我不再聽,可她們開始說了……”她喃喃,指尖撫過唇邊,仿佛怕驚走這來之不易的天啟。
她立刻披衣起身,命人去請沈知遠。
天光未明,地宮寒霧彌漫。
沈知遠提燈而入,眉峰緊鎖,手中密檔尚未合上。
林晚昭一言不發,直指西牆:“那裡,磚鬆三寸。”
他凝眸細察,果然見牆角青磚錯位,縫隙微張,似曾被人撬動。
他抽出腰間短刃,輕輕一撬——
“哢。”
暗格彈開,一方殘碑赫然藏於其內,石麵斑駁,卻依稀可見三個大字:守言訓。
沈知遠拂去塵土,屏息再看,碑背竟刻有完整“守言三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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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欺天,二不蔽民,三不負名。
字跡剛勁,力透石背,似含千鈞之誓。
他指尖撫過最後一行小字,瞳孔驟然收縮——
“同生契者,孫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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