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井,而是一座墳,埋葬的不是屍骨,是被強迫遺忘的記憶。
腳底終於觸到實處——冰冷、堅硬、布滿裂痕的黑石,像凝固的夜。
她赤足落地,未覺寒,隻覺一股沉沉的共鳴自足心直衝天靈:有人曾在這裡跪過,哭過,發過誓,然後被活活剜去名字。
她低頭,手中那盞無火之燈仍在,銀焰微弱卻執拗,燈壁上的血痕已不再流動,卻隱隱泛出溫熱,仿佛回應著深淵的每一次呼吸。
井水尚存一絲涼意,在燈底輕輕蕩漾,映出她蒼白的麵容——可那一瞬,倒影卻不是她,而是一個披發女子,口中喃喃:“阿念……我的阿念……”
林晚昭心頭一震,指尖微顫。
“我不是她。”她輕聲說,卻不知是在對誰解釋,“我不是那個母親,但……我聽見了。”
她抬頭,四周是高不見頂的淵壁,漆黑如墨,卻在某一處,浮現出一道極細的金紋——如燈芯燃起的一線光,緩緩遊走,似在指引,又似在試探。
那紋路與她肩頭斷鈴的殘痕,竟有幾分相似。
身後,沈知遠的聲音幾乎撕裂風霧:“晚昭——!”
她沒有回頭。
她知道他想衝下來,用理智、用律法、用一切人間的規則將她拉回。
可這裡不是人間。
這裡是被抹去者的回響之地,是百年前那場焚燈之夜,所有未閉之眼、未儘之言、未償之諾的歸處。
心印承者孤女的耳中,曾日日回蕩“阿念”之名;而此刻,林晚昭的耳中,卻響起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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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偷……我隻是想撿一塊炭……”
“娘,你說天亮就回來……可天亮了,火還在燒……”
“我寫下名字了……可他們說,契奴不配留名……”
一聲,又一聲。
她站在黑石之上,燈焰微晃,映出她眼底深不見底的清明。
她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這些人,不是鬼,是被活著的人殺死兩次的靈魂——一次是死於火,一次是死於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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