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階梯之上,銀剪在手,冷光映著她蒼白如紙的臉。
她不再是那個蜷縮在燈下的孤女,而是執掌千夢之網的織夢者。
風掀動她袖間細碎的蟲絲,像無數未眠的靈魂在低語。
“你做了什麼?”她聲音極輕,卻如冰錐刺骨,“你把他從安眠中拖出來,讓他背負十年悔恨、一生愧疚?他在夢裡有妻溫言、兒繞膝、孫承歡——那不是虛妄!那是我替他守住的最後一寸心光!”
林晚昭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如深潭。
“可那光,照不進現實。”她說,“你用蟲絲編織安寧,卻讓真實被遺忘。若痛可剪,悔可刪,那人活著,與行屍何異?你給他的,是慈悲?還是囚禁?”
“囚禁?”阿螢冷笑,剪尖直指她心口,“你懂什麼?世人皆怕痛,怕記憶,怕麵對自己!他們寧願沉睡,也不願醒來麵對殘破的人生!我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能活下去的夢——這難道不是救贖?”
林晚昭不退,反而向前一步。
風穿穴而入,吹動她發絲,也吹散了剝絲嫗爐中最後一縷香灰。
那灰竟在空中短暫停駐,拚出半句殘字:“……願汝永安。”
她目光微凝,忽然輕聲開口:“阿螢,你母親若知你用織夢蟲困住千人,剜取他們的痛製成香,讓他們在虛假的夢中老去——她會說‘我信你’,還是說‘停下’?”
阿螢渾身一震,剪尖猛地顫了一下。
那一瞬,她眼底閃過一絲裂痕,像是某個深埋多年的執念被驟然觸碰。
她嘴唇微動,卻沒發出聲音。
夢引守燈童忽然撲上前,小小身影擋在她麵前,聲音發抖:“小姐……燈快滅了。”
眾人齊齊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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