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冷冽。
林晚昭自茶寮而出,身影在雪幕中若隱若現,仿佛一縷遊魂穿行於生與死的邊界。
她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在積雪的裂痕上,如同踏過亡者未竟之路。
帷帽遮麵,卻遮不住那雙眼睛——沉靜如古井,深處卻燃著不滅的火。
阿鬆從暗巷疾奔而來,靴底踏雪帶風,臉上滿是驚惶:“姑娘!府裡出事了——二老爺突召全族議事,就在一個時辰前,點名要您‘據實以告’西角門賬冊失竊一案!”
林晚昭腳步微頓,眸光一斂。
來了。
她早知王氏不會坐視她出府,更不會容忍她與外男私會——哪怕對方是國子監清流。
這一招,是試探,是圍獵,更是逼宮。
可她不怕。
她等的,正是這一刻。
“你立刻去找沈公子。”她從袖中取出一卷用油紙包好的殘賬副本,指尖微顫,卻堅定如鐵,“若我被扣押,不得出府,請將此物親手交予禦史台主簿,附言:‘天光拂雪,證已在途’。”
阿鬆雙手接過,重重點頭。
她又從發間取下一支素銀簪,簪頭雕著一朵晚香玉,花心嵌著一粒極小的黑痣——那是母親臨終前塞進她掌心的遺物,也是林府嫡係血脈唯一的信物。
“若三日不見我歸,便將此簪送至二老爺府上。”她聲音低啞,“告訴他,‘地窖有魂,梅下有線’。”
阿鬆眼眶一紅,卻不敢多問,轉身便隱入風雪。
林晚昭立於雪中,仰頭望了一眼灰沉的天。
母親,我來了。
——這一次,我不再藏。
林府議事廳,炭火熊熊,卻驅不散滿室寒意。
王氏端坐主位,一身絳紫緙絲裙襖,金線繡鳳,威儀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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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垂手立於其側,目光陰鷙,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蛇。
而林二老爺坐在下首,麵色冷峻,指節輕叩扶手,似在等待一場好戲開場。
門開時,風雪卷入,眾人皆側目。
林晚昭緩步而入,未施粉黛,衣著素淨,卻氣勢如鋒。
她不跪,不避,徑直立於廳中,目光掃過王氏,平靜如水。
“你可知罪?”王氏冷笑,聲如冰裂,“私出府門,勾結外男,偽造賬冊,汙蔑長輩!你母早亡,無人教養,竟也敢妄圖動搖家綱?”
林晚昭唇角微揚,竟似聽到了笑話。
她緩緩抬眼,直視王氏,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釘入每個人耳中:
“若我所言為虛,請問——趙姨娘為何從不飲甜酒?”
滿堂一靜。
趙姨娘嗜甜如命,這是府中皆知之事。
可自三年前女兒夭折後,她再未碰過一口蜜糖。
有人道是傷心過度,可林晚昭知道——是怕毒。
那甜酒裡,曾被人下了慢性藥,她嘗了一口便知,從此避如蛇蠍。
她不等回應,繼續道:
“青靴小廝靴底為何有藥酒泥?”
眾人麵麵相覷。青靴小廝?哪來的青靴小廝?
唯有林福臉色微變,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林晚昭眸光如刀:“那泥,是藥酒浸泡過的桑皮土,專用於掩蓋血腥氣。你每夜巡院後,都要在西角門後的小屋換靴,屋角陶罐裡,還剩半壇藥酒——我昨夜聽見柴房老仆的魂在哭:‘他們用酒洗刀,洗了三回,血還是滲出來……’”
林福猛地後退半步,額頭冷汗涔涔。
而林晚昭仍未停。
她轉向王氏,聲音更冷:
“外賬房為何供奉戶部劉郎中長生牌位?商賈之家,供官吏牌位,圖的是庇佑?還是……封口?”
“放肆!”王氏拍案而起,臉色鐵青,“你從何處聽來這等妖言!定是你偽造證據,勾結外人,意圖陷害主母!來人——”
“慢著。”林二老爺忽出聲,聲音低沉卻如雷貫耳。
他緩緩起身,目光如炬,盯著林晚昭:“你說的這些……可有實據?”
林晚昭從袖中取出一張泥印拓片,輕輕置於案上。
“這是昨夜從西角門後牆根拓下的靴印,靴尖刻‘影’字,乃‘影靴’營死士標記。而青靴小廝昨夜換下的舊靴,此刻正藏於外賬房地磚之下——若二老爺不信,可即刻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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