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鼎、街角小廟的殘燭香案……無火自燃,青煙騰起,嫋嫋升空,竟在夜幕中凝成斷續畫麵——
畫麵一:裴府密室。
裴昭身著暗紅裡袍,雙手捧一血丸投入爐中。
火光映照下,他麵容扭曲,額角青筋暴起,口中念念有詞:“……魂不歸位,魄不入體,聽魂者不得通冥……”爐火驟然爆燃,映出牆上一道模糊人影——赫然是林母臨終前的模樣,雙眼緊閉,唇角卻緩緩裂開,似在冷笑。
畫麵二:林府舊院。
王氏端藥而入,腳步輕悄。
她站在床前,望著昏睡的嫡夫人,低語如毒蛇吐信:“大人說了,再三日,她便瘋了。瘋了就沒人信她的話,也就沒人知道……那三頁《冥音譜》去哪了。”藥汁入喉,林母猛然睜眼,瞳孔渙散,卻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抓住王氏手腕,嘶聲道:“你答應過我……不碰她……”
畫麵碎裂,煙氣翻湧,又聚成第三幕——
祖墓碑林深處。
荒草叢中,一道幽綠火光緩緩移動,像是鬼火,又似有人提燈而行。
火光所過之處,石碑儘數滲出血珠,彙聚成一行歪斜字跡:“聽魂者歸位,百鬼夜行。”
全城嘩然。
巡夜差役駐足仰望,手中刀槍微顫;百姓跪地叩首,有人痛哭失聲,有人喃喃誦經;茶樓酒肆中,賭局瞬間翻盤,押“裴侍郎清白”的豪紳麵如死灰,砸杯怒吼。
而刑部早已派兵圍樓。
鐵甲踏地之聲由遠及近,火把連成一條赤蛇,直撲鼓樓。
帶隊校尉厲聲高喝:“妖女惑眾,速速束手就擒!”
可林晚昭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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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於樓頂,四盞魂燈自袖中飛出,環繞周身,焰心幽藍,照得她白衣勝雪,眸光如刃。
骨笛聲愈發低沉,竟似與城中萬千香火共鳴,形成一道無形音障,逼得官兵不得近前。
沈知遠趕到時,正看見她吹出最後一音。
那一聲,像是母親的歎息,又像是千萬亡魂齊哭。
音落刹那,煙花儘散,天地重歸黑暗。
她身體一軟,如斷翅之蝶,從樓頂墜落。
沈知遠縱身躍上簷角,長臂一攬,將她穩穩接住。
她唇角溢血,麵色灰敗,可嘴角仍掛著一絲冷笑。
“他聽見了嗎?”她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他造的夢魘……如今反噬他自己。”
沈知遠心頭一震,低頭看她——那雙曾清明如水的眸子,此刻瞳孔深處竟似有無數黑絲纏繞,仿佛有看不見的東西在她體內掙紮嘶吼。
而就在此刻,裴府深處,香爐轟然炸裂。
裴昭癱坐於地,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爐中灰燼——那灰竟緩緩聚形,凝成一張人臉:林母的麵容,雙目流血,嘴唇開合,無聲卻清晰地吐出一句話:
“你答應過我……不讓她聽亡者哭……”
他渾身劇顫,猛然掀翻香爐,火焰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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