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目閉合,七竅血痕仍在,可那血流竟漸漸止住,如被某種無形之力封印。
旋即,她眼睫輕顫,睜開——
幽藍微光自瞳孔深處泛起,如同寒潭映月,又似星火落入深井。
那不是一個人的眼睛。
那是百雙眼睛在她體內同時睜開,冷眼俯瞰人間罪孽。
她未開口。
可滿院亡魂齊齊低喝,聲浪如潮,自四麵八方湧來——
“你以活人祭井,以聽魂者為藥——”
“今日,井底之冤,儘數歸你!”
話音落,井水驟然沸騰,黑浪翻湧,如有一頭遠古凶獸自地底蘇醒。
九道殘魂自水中爬出,形貌可怖:她們皆為女子,雙耳穿釘,口塞玉丸,身軀殘缺,四肢被鐵鏈貫穿,正是百年前被埋於地基、用作“鎮宅之祭”的初代聽魂者!
她們爬行而出,腐肉脫落,白骨森然,卻齊齊抬手,死死扣住燕王四肢。
“不——!我不是鬼!我是真命之主!天命所歸!”燕王嘶吼掙紮,麵容扭曲,額上青筋暴起,似要掙脫這非人之力。
可亡魂之力,豈容凡軀抗拒?
他被拖行於地,指甲在青石上刮出刺耳聲響,鮮血淋漓。
紅綃撲跪向前,雙手深深插入泥土,以手代口,無聲呐喊:“娘……您看見了嗎?有人替我們報仇了……我們……終於能閉眼了……”淚水滾落,砸在石板上,竟泛起一圈幽藍漣漪。
井口幽深,黑霧翻騰,仿佛通往九幽黃泉。
燕王被最後一道殘魂拖至邊緣,猛然回頭,眼中儘是瘋狂與不甘。
就在他即將墜入的刹那——
他口中那枚幽綠丹丸驟然炸裂!
“轟!”
黑煙衝天而起,凝聚成一張扭曲人臉,五官猙獰,眼如血窟,張口嘶吼:
“你逃不掉的……血脈相連,燈滅則亡……下一個……就是你!”
話音未落,井口轟然閉合!
巨石自天而降,符紋重燃,鎮魂陣法重啟,將那黑煙與燕王一同封死於地底深淵。
餘波震退眾人,連巡城司士卒都踉蹌後退,火把熄滅大半。
死寂。
風停,霧散,鬼潮悄然退去。
紙燈一盞盞熄滅,如星墜長空。
北境將士抱戈而退,身影漸淡。
河工之魂轉身離去,腳步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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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紅菱佇立片刻,回頭望了林晚昭一眼,唇角微動,似笑,似泣,終化一縷輕煙,消散於夜。
林晚昭站立原地,骨笛從指間滑落,墜地無聲。
她身體一軟,如斷線紙鳶,向前傾倒。
“晚昭!”沈知遠再顧不得警告,一步搶上,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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