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紋之上新蕊般的血色,是她決絕的宣告。
林晚昭盤膝坐定,冰冷的地麵仿佛要將她骨髓裡的溫度也一並抽乾。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枚冰涼的白玉鈴按在心口,另一隻手握緊了早已備好的匕首。
鋒刃劃破掌心,劇痛傳來,可她的眼睫連顫都未顫一下。
溫熱的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浸透了白玉鈴的每一寸肌理,沿著那道新生的裂紋,貪婪地滲入鈴心。
血腥味在死寂的地宮中瞬間炸開,濃烈得令人作嘔。
她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催動了聽魂司秘法中最禁忌的一式——“逆命共鳴”。
此法非為追溯,而是逆注。
刹那間,她將自己最刻骨銘心的記憶,化作一道道鋒利的尖刺,狠狠刺入這由無數冤魂構築的共鳴網絡!
“昭兒,藏好你的耳朵,永遠……永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幼年時,母親溫暖的手覆蓋在她的耳廓,聲音裡是無法掩飾的恐慌與愛憐。
那份溫暖,此刻卻化為灼魂的烙鐵。
“姐姐,這紅絹給你,等我長大了,就給你做最好看的嫁衣。”廢井邊,名喚小蟬的瘦弱女孩將一方鮮紅的手帕塞進她手裡,笑容天真無邪。
那抹紅色,此刻卻與記憶中飛濺的血色重合。
“救我——”地宮深處,血跡斑斑的牆壁上,沈知遠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刻下的兩個字,帶著無儘的絕望與不甘。
那份絕望,此刻化作了她胸中咆哮的怒火!
痛!
極致的痛苦化作無聲的呐喊,通過“逆命共鳴”的血脈鏈接,傳遍了整座地宮!
她不是在窺探殘夢,她是在用自己的記憶與痛苦,向所有沉睡的聽魂者發出召喚——醒來!
看看這不公的世道!
感受這徹骨的仇恨!
一瞬間,地宮底層,那條由無數屍身堆砌而成的“聽魂渠”中,所有的屍體齊齊一顫!
那些早已乾涸空洞的眼眶裡,竟毫無征兆地湧出無數血淚!
血淚彙聚,如涓涓細流,沿著地宮地麵早已刻好的溝壑,違反常理地向上流動,最終齊齊彙入林晚昭身前的白玉鈴心!
嗡——
白玉鈴發出一聲沉悶的悲鳴,鈴身上的血色愈發妖異。
就在這時,旁邊的逆火芽火盆中,那朵幽藍的火焰猛地一縮,驟然熄滅。
阿醜臉色劇變,飛快地衝到林晚昭身邊,雙手焦急地比劃著:“香爐已滅!鈴響則醒,守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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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奴,是地宮中最殘暴的守衛,他們聽鈴聲而動,殺戮成性。
“去,取一個守奴的腰鈴來!”林晚昭的聲音冰冷如刀,沒有一絲波瀾。
阿醜一愣,但沒有絲毫遲疑,瘦小的身影如鬼魅般竄入黑暗,片刻之後,他手中已多了一枚青銅腰鈴。
林晚昭接過腰鈴,看也未看,左手托著浸滿鮮血的白玉鈴,右手捏著青銅鈴,雙鈴靠近。
她再次催動聽魂之力,這一次,卻不是共鳴,而是反向灌入一股混亂狂暴的音波!
嗡嗡嗡!白玉鈴劇烈震顫,那股無形的音波瞬間衝擊在青銅鈴上。
幾乎是同時,地宮甬道的另一頭,三名身材魁梧的守奴猛地停下腳步,他們腰間的青銅鈴竟毫無預兆地發出了刺耳的異響!
那聲音不再是清脆的示警,而是一種尖銳、錯頻、仿佛從地縫中刮出的“風嘯”!
“是地龍翻身?”一名守奴驚疑不定。
“不對,是你的鈴在乾擾我!”另一名守奴瞬間暴怒,眼中赤紅一片。
他們被煉製成隻知聽令的殺戮工具,一旦指令出現混亂,唯一的反應就是清除乾擾源!
“是你!”
“殺了你!”
混亂的嘯叫聲徹底引爆了他們腦中被設定好的殺戮指令。
三人怒吼著,竟揮刀砍向了彼此!
刀光血影,慘叫連連,不過短短數息,三具身軀便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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