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室裡氣壓低得嚇人。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宴清都能看到言晨旭三個人垂頭喪氣的模樣，活脫脫三隻被霜打了的茄子。錄音老師在控製台前唉聲歎氣，柴智平則抱著手臂，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整個空間裡，隻有宴清一個人不受影響。他蹲在那一堆Demo帶前，一張一張地翻看著，神情專注，好像在菜市場挑揀最新鮮的白菜。這些小樣上標注著詞曲作者的名字，有些是公司內部的創作人，有些則是從外麵收來的。宴清挑挑揀揀，手指忽然停在了一盤卡帶上。那上麵用馬克筆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英文名，Jay。
【嗯？這個名字有點眼熟。】他把卡帶抽了出來，對著燈光仔細辨認。是那個在《我猜》後台，靦腆到話都說不清楚的創作新人。【Jay啊……憲哥的大殺器。】抱著對熟人的幾分好奇，也抱著對Jay才華的信任，宴清決定先聽聽這張。他把卡帶塞進旁邊的播放機，戴上了監聽耳機。一陣悅耳的鋼琴前奏響起，緊接著，一個獨特的、略帶青澀的男聲唱了起來。
宴清本來以為，這首歌會和他專輯裡那些歌一樣，故意模糊咬字，把人聲當成一種樂器來處理。可耳機裡傳來的歌聲，卻意外的清晰。“天灰灰，會不會，讓我忘了你是誰……”“夜越黑，夢違背，難追難回味……”當副歌部分響起時，宴清整個人都頓住了。那旋律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配合著歌詞裡描繪的末日景象，輕易就勾起了人內心深處最脆弱的情緒。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玻璃房裡被折磨得快要崩潰的其餘F4三人，又看了看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這首歌，簡直是為此刻的氣氛量身定做。【靠，真是個怪物。】宴清在心裡爆了句粗口，【哎呦！不錯哦！不過這種級別的歌，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放在Demo裡？憲哥是心太大還是對自家新人才華太有信心？】
一曲終了，宴清摘下耳機，心裡對於《流星雨》專輯最後一首歌的選擇，已經有了七八分的傾向。不過，他不是個衝動的人。萬一後麵還有更好的呢？他壓下心裡的激動，耐著性子，繼續聽了下去。
不得不說，柴智平這次是下了血本的。剩下的Demo裡，同樣不乏佳作，有抒情慢歌，有節奏感強的舞曲，每一首都製作精良。宴清一連聽了十幾首，最後從中又挑出了三盤，和Jay的那盤《世界末日》並排擺在自己麵前。一盤是曲風輕快，帶著淡淡憂傷的《花香》。一盤是旋律朗朗上口，極具傳唱潛力的《你要的愛》。還有一盤，則是搖滾風格，充滿爆發力的《決戰》。
四首歌，四種完全不同的風格，但無一例外，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歌。宴清看著麵前的四盤卡帶，陷入了從業以來最大的選擇困難。【宿主，根據‘成年人選擇模型’分析，建議您全部都要。反正花的不是公司的錢。】【你這係統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宴清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但不得不承認，係統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裡。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他深吸一口氣，拿著那四盤卡帶，站起身，走到了柴智平身邊。“柴姐。”他把卡帶放到控製台上。柴智平從玻璃房裡收回視線，瞥了一眼那四盤卡帶，眉頭一挑：“挑好了？哪一首？”“呃，柴姐，我遇到一個問題。”宴清擺出一副很苦惱的模樣。“什麼問題？快說，我沒時間跟你耗。”柴智平的語氣很衝，顯然還處在火氣上頭的階段。“問題是，這幾首歌都太好了。”宴清指著那四盤卡帶，一臉真誠，“我實在選不出來，要不……我們全錄了？”錄音室裡瞬間一片死寂。連玻璃房裡關注他動作的三個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朝這邊看來。
柴智平的臉瞬間黑了下去，她死死地盯著宴清，那感覺，好像要用視線在他身上戳出幾個洞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她的嗓音壓得很低，透著危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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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宴清！”柴智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很紅，翅膀硬了，可以跟公司提條件了？”
“不是的，柴姐，你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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