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靜室。
青銅蛤蟆——不,現在或許該稱她為仙靈兒——依舊保持著巴掌大小的形態,靜靜躺在鋪著軟絨的玉盤之中。與往日沉睡時的死寂不同,此刻她體表那層青銅色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溫潤,隱隱透出玉石般的光澤,更有極其細微的、粉紅色的霧氣從她口鼻與周身微不可查的毛孔中緩緩滲出。
那霧氣極淡,若非在光線特定的角度下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甜香。不似花香濃烈,也不似藥香清苦,而是一種仿佛沉澱了萬載時光、糅合了仙靈之氣與某種深幽陰質的、矛盾卻又和諧的特殊氣息。隻是嗅到一絲,便讓人心神微蕩,仿佛眼前有瓊樓玉宇、仙娥曼舞的幻影一閃而逝,隨即又歸於清明。
陸風和韓靈兒回到聽竹軒時,福伯已等在門口,素來沉穩的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陸公子,韓姑娘。”福伯微微躬身,“靜室那位……似乎有些異常變化。老奴不敢擅入,隻在門外感應到其中氣息翻騰,似有蘇醒之兆。羅公子和星瞳姑娘已經過去守著了。”
兩人心中一緊,立刻趕往靜室。
靜室外的小廳裡,羅大壯(小胖)和星瞳正緊張地盯著緊閉的房門。見到陸風,小胖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道:“風哥,你可回來了!蛤蟆……不對,仙靈兒姑娘她,從半個時辰前開始,身上就冒出這種粉紅色的香霧,一開始很淡,現在越來越明顯了!我和星瞳姐想進去看看,但靠近門口就感覺神魂恍惚,好像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語,又看不真切,嚇得我們趕緊退出來了。”
星瞳也麵色凝重地點頭:“那香氣有古怪,能直接影響神魂。我的星辰護體靈光自動激發才勉強抵擋。而且……靜室內的靈氣波動越來越強,已經接近元嬰初期的水準了,還在上漲。”
陸風神色一肅,示意韓靈兒和小胖、星瞳退後些,自己上前一步,緩緩推開了靜室的門。
門開的刹那,濃鬱的粉色香霧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湧出。陸風隻覺一股甜香沁入心脾,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破碎而瑰麗的畫麵:仙宮崩塌,神血染空,一道絕世身影在無儘劫光中墜落……畫麵一閃而逝,卻帶著撼人心魄的蒼涼與悲壯。
他體內輪回經自動運轉,丹田內的輪回珠微微一震,一股清涼氣息流轉全身,將那異樣的神魂影響驅散。定睛看去,隻見靜室中央,玉盤之上,仙靈兒的身影已被一團柔和的粉紅色光暈籠罩。她依舊保持著蛤蟆形態,但青銅外殼幾乎完全轉化為半透明的暖玉質地,能隱約看到內部有無數細密的、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血脈般流淌。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額頭正中,一點殷紅如血的印記正緩緩浮現,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這是……”韓靈兒也來到門口,看到那印記的瞬間,嬌軀莫名一顫,紫府丹田中沉寂已久的暗靈根與那縷仙魔之氣同時躁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隻覺得心跳加速,血液流速都快了幾分,腦海中似乎有什麼被塵封的碎片想要掙脫出來。
“靈兒?”陸風察覺到她的異常,關切地看去。
“我沒事……”韓靈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異樣,“隻是覺得……那印記,好像在哪兒見過,又或者……與我有什麼關係。”她自己也說不清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玉盤上的仙靈兒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夢囈般的歎息。
那歎息聲中,蘊含著無儘的滄桑與一絲初醒的茫然。
緊接著,粉紅色光暈猛然收斂,儘數沒入她體內。在眾人注視下,那巴掌大小的暖玉蛤蟆形體開始發生變化——四肢舒展,身軀拉長,輪廓迅速向著人形轉變。柔和的光芒包裹著她,如同一個光繭。
不過數息時間,光芒散去。
玉盤之上,已然躺著一位身著樣式古樸的淡粉色仙裙的少女。她雙目緊閉,容顏絕世,肌膚瑩白如玉,卻隱隱透著一層極淡的、健康的光澤,全然不似僵屍應有的青灰死寂。烏黑長發如瀑散落,額間那點血色蓮花印記為她平添幾分妖異與神聖交織的神秘氣質。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周身仍有極其淡薄的粉色香霧縈繞,呼吸綿長平穩,胸脯微微起伏,竟與活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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