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弗瑞茲的夏末,比往年都要忙碌,身為凍原上的兩腿馴鹿,摩爾人像每一年那樣,忙著為整個凍原的人口準備好漫長冬季的糧食,女人和稍大些的孩子們每天起早貪黑,忙著收割最後一批夏麥,成天低頭彎腰,在冷硬的黑土裡掘出土豆、蘿卜,還要管著貪玩的幼童和牲畜們。
這些一年到頭都忙個不停的勤勞婦女們,在被父母嫁給男人後,便迅速地衰老了,她們少女時美麗的金發慢慢乾枯,同晾乾的麥秸一般粗糙難看,曾經明亮的藍色眼睛也漸漸被終日的疲累磨去了光彩,靈巧的雙手因家務和農活而長滿凍瘡和老繭,變得比老樹的斷枝還要可怕,她們的美貌被生活迅速地帶走,一般生完了孩子後,丈夫就再也不會同自己的妻子同房了,他們喜歡花錢去灰區最便宜邋遢的妓院去,在沾滿梅毒和淋病的娼妓身上發泄自己的性欲。
摩爾人所有的妻子和母親每年夏末最先要忙的一件事情,便是為即將上山入林打獵的丈夫和兒子們準備好足夠吃的食物,她們白天忙著在冬天第一場凍雪來臨前將莊稼收好,晚上還要在丈夫們出去喝酒嫖妓時,邊背著哭鬨的小兒,邊在灶頭旁忙著擀麵蒸製乾糧,有時還得在昏暗的油燈前,幫男人檢查去年打獵用過的衣服和裝備是否有需要修補的,若是衣服上被老鼠咬了幾個新洞,還得熬夜補上。
這一年對摩爾人的婦女來說,同過去每一次夏末一樣讓人精疲力竭,但對男人來說卻很不一樣,就因為一件事,全弗瑞茲現在都在熱議的一件事——他們的國王,偉大的薩孟神,邀請了約爾塔所有從屬國的領袖來弗瑞茲參加一場大宴祭,祭品不是羊羔和公牛,而是那些塔尼亞部落的巴巴侖恩們。
弗瑞茲所有的白祭司們都在忙碌這件事,用人來做獻祭品需要特殊的供台——瑪雅塔,這供塔高二十米,是最神聖的祭祀台,必須由白祭司們親自建造。這幾日,摩爾族的男人和孩子們,像其他有空的弗瑞茲居民一樣,一得空就去國王行宮外的階梯前踮腳伸脖子,看看那神聖的瑪雅塔建得怎麼樣了。
因為這幾日國王在行宮裡住著,把這白色石殿當作神殿參拜的人更是多得嚇人,長長的石階上放滿了各種各樣獻給國王的信物,這些或是食物,或是手工品的信物都被纏上標誌著龍焰的紅布,堆砌在白色的石階上,宛若一條向下淌的長長血河,因為那一晚卡洛斯的一句話,祭司們不再敢隨意丟棄這些信物了,隻好派人背著簍子,每天在石階上來回三次,將信物撿起,收在行宮的大後院裡,等國王哪天有空看過後,再按他的說法來處置。
這一日,狂熱的弗瑞茲人民依舊在太陽還未升起前就聚集在了行宮的階梯前,他們趁今天的信物還沒將石梯埋起來前,虔誠地在那石階上親吻叩頭,十指合攏,兩眼熱淚,不停地說著國王不可能會聽到的祈禱。
摩爾部落的男人們今天也來了,但和以往來看熱鬨時不一樣,他們難得在昨晚燒了雪水洗了澡,穿著妻子和母親剛曬乾修補好的獵衣,背著簡陋的弓箭長槍,精神灼灼地來到了行宮的大門前。
這一天是一年中唯一一次允許摩爾人也像其他獸人居民一樣踏上石階的日子,平日像國王的行宮這樣高貴的地方,是不允許任何人類踏足的,但因為今天摩爾部落的男人們即將去為整個弗瑞茲的居民們狩獵夠吃一個冬天的野獸,所以祭司們開了特例,允許他們跪上石階的最低層,向國王和神祈禱他們的好運氣。
但是摩爾人必須脫下鞋子赤足越過行宮的那扇華美的鐵門,在自己的鹿皮帳篷裡蠻橫欺負老婆和母親的男人們,此刻光著腳,被獸人們用嫌棄地目光盯著,卑怯地走到石梯上,由部落長老們,將今年最好看的一隻鹿崽綁上紅繩,放在了冰冷的白色大理石上。
“求最尊貴的卡洛斯陛下啊,最憐愛我們的薩孟神啊,請您告訴神,讓他將最肥美的獵物撒在弗瑞茲的雪山上吧!”
就在這時,有人看到了他們的國王在行宮一側的塔樓上一躍而下,維持著英俊如天神般的人形,張開了火紅的翅膀,掠過了所有人的頭頂,消失在了行宮的另一邊,不一會兒,便見到他們的國王又回來了,手裡抱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年,直接飛到了石梯的最上層,消失在了石殿中。
這插曲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兩分鐘,可所有人都興奮地仿佛直接進入了天堂,他們為能親眼目睹到國王的身姿而幸福得流淚,有些虔誠的女士甚至直接暈在了自己丈夫的懷裡。這些偏遠北境的居民是多麼羨慕嫉妒那些和國王一起住在白都的同胞們,一想到他們能隔三差五就見到國王從美麗的王宮中飛向天空,這些比約爾塔其他地區都崇拜國王卡洛斯的冰原居民就嫉妒得跺腳抹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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