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毯上摸索找眼鏡。奧利維把眼鏡撿起來遞給他,艾歐卻並不說謝謝,隻是瞪了他一眼,小聲嘀咕著,“怎麼偏偏是個摩爾人……”
奧利維聽清了【摩爾】兩個字,便又想到了剛才驚鴻一瞥的青年,想他應該同自己一樣,也是個摩爾人,因為這世界上,隻有他們族人有著藍色的眼睛。他心裡自嘲般想,“若真有命運之番的說法,那卡洛斯陛下的命運之人,一定得是像剛才那人一樣的美人。”
胡思亂想間,馬車到了目的地,奧利維下車時,沒想到這馬車竟然直接駛到了國王的行宮前,這原本全是薩孟神的信仰者的神聖廣場,此刻同其他地方一樣,被灰色的霧籠罩,地上不再有膜拜的信徒,隻有蠻族暴亂留下的混亂廢墟。
奧利維做夢也沒有想到,像他這樣的低等公民,不他已經被父母賣了,現在是奴隸,竟然能有朝一日踏上行宮的白色石階,走進了行宮深處。
白祭司們熱烈地歡迎著他們,都對著那頭羚羊禮拜,喚他“宰相大人”,奧利維張大了嘴,任這群隻伺候國王的老爺們服侍他沐浴更衣,他坐在滿是花瓣的溫泉中,看著鑲滿寶石的柱子和美麗的穹頂,數不清的壁爐都點燃著,他赤裸著走出溫泉也不覺得一絲寒冷,有人把絲綢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把雪貂做的袍子罩在他肩頭,他覺得自己進入了超越他想象的奢美夢境。
有人牽著他的手,帶他走到一張紅色的大床前,那床邊插著新鮮的紅色大桐花,南麵是一整塊的玻璃牆,用金線和寶石點綴的一件紅袍不帶一絲褶皺地平放在床上,有人問他。
“王後殿下,這件禮服您看還滿意嗎?”
【王後殿下?!】
奧利維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手心滿是精油和花瓣的香味,哪裡還聞得到那一股永遠也洗不淨的油脂味,他被人牽著走來走去,看這看那,幾乎花了眼,隻能“嗯”一聲或傻傻地點點頭。
艾歐又換了一套行頭,服飾過於華麗,而他個子又矮又小,不免看上去像個馬戲團的侏儒小醜。他讓人把奧利維帶過來,奧利維便誠惶誠恐地跟去了,一個老祭司在前頭為他們兩領路,他們穿過長到似乎沒有儘頭的白色長廊,便從一處房間的暗室下了石梯到了地下。
艾歐立在奧利維前麵,身子雖小,聲音卻頗有威嚴,囑咐他道,“待會我要你見一個人,隻要你配合著我的話說,我保證你遲早會坐上王後的寶座。”
祭司用一把把鑰匙開著複雜的重重門鎖,艾歐和奧利維在後麵等著,突然艾歐又像想到什麼一樣,自言自語般冷笑道,“對了,你的戒指還在他手上呢。”
奧利維心裡疑惑,戒指?王後的戒指嗎?那個要見的人究竟是什麼身份?究竟犯了怎麼可怕的罪,被關在這麼嚴密的地方。
最後一扇門終於打開了,奧利維跟著走進了這間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禁牢,和上麵的行宮完全相反,這裡的牆壁和地板全是用黑磚鋪就的,黑沉沉的,看得人心裡壓抑。有一個血人兩手被浸著鹽水的粗繩掉著,垂著頭跪坐在冰冷的黑磚上,那人看到火光和響動,緩緩抬起頭來,這人臉上也全是半乾不掉的血跡,看不清麵貌,隻有一隻棕色的眼睛在被火光照到時,眨了眨,才讓人知道他是活的。
奧利維的心咚咚地急跳,他從沒見過被打得這麼慘的人,那人身上的傷幾乎都爛在一道,腳趾似乎被刑具夾過,像壞死了一般烏青發黑,好在這裡是寒冷的凍原,若是在其他稍暖和一些的地方,必定要長蛆了。
那人見到艾歐時,棕色的眼睛閃過一道希冀的光芒,他沙啞的聲音簡直不像人,嘴唇動的時候,有粘稠的血水從嘴裡滴下,又惡心又可憐。
“你……卡洛斯呢?他原諒…諒我?放………放了我嗎?”
艾歐卻勃然大怒,羊蹄躲得科科直響,舉起手杖就往那血人身上敲去,那人發出一聲含混的痛呼,吃力地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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