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旨,你這仇怎麼報?”
顧言微微抬眼,瞅著那蠟台將要燃儘的燈芯,靜靜道:“日落西山暮,當要看別處。”
崔曙一把桌子的書甩到他臉上,
“你顧言狼子野心!”
顧言偏過臉,修長的食指一抹嘴角的紅印,撩起薄薄的眼皮,涼薄道:
“做狼比做狗好。”
“你,你!”
崔曙袖口顫動,話音裡有著懊惱,
“從我打宣德門前見到你時起,我就稟聖人說不能留你,可你祖父到底是留了一手,用那絕筆青詞換了你的性命,我崔曙這輩子沒服過人,可我就服你顧家這揣測人心之術,現如今還出了你個顧言,今日你要我送你上青雲,來日你是要我崔曙做千古罪人嗎?”
“罪人?”
顧言輕笑了下,緩緩道來:
“大人這麼多年的官你還看不明嗎?故事怎麼寫不取決於寫故事的人,若有一天我成了看故事的人,那便是大局為重,天下民生,何罪之有?”
崔曙聽到這話,一時間臉上青白交加,扶住桌角,敦厚的身體直發抖,
“滾!你,你顧言,枉讀聖賢,心術不正,給我滾出去!”
天邊卷著雪飄飄搖搖落在院子裡,芸娘本來撐著下巴坐在門檻處等顧言。
卻隻聽“砰”得一聲,書房的門被從裡麵重重合上,而顧言站在門邊,孤孤零零。
芸娘急忙跑上去,拉住顧言袖口,一眼瞅著他白皙臉側上的紅印,踮起腳,伸手輕輕撫了上去,
“誒,怎麼了?”
將要碰到的時候,顧言倒吸了口涼氣,卻沒有避開,任由身旁人那指尖拂過傷口,眼神在她身上徘徊,剛才的淩厲和寒氣也疏散開來,輕輕道:
“手這麼冰,怎麼不在屋裡等。”
“我坐不住。”芸娘探著腦袋順著門縫,偷瞧著屋子裡的光亮,“怎麼了?崔大人不收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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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垂下眼,淡淡道:“不收。”
“為什麼啊,你底子這麼好,難不成嫌咱們沒跟那門口的人一樣提禮?”芸娘歪過腦袋:“不該啊,崔大人不是那種人。”
“芸娘,”顧言望著她,一字一言道,“這世間有比窮更可怕的東西。”
芸娘愣在原地,她望著飄揚大雪中的顧言,隻聽他嘲弄一笑,“大概這便是我的命吧。”
雪落在腳下,顧言轉身,卻被一隻溫暖乾燥的小手拉住,那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言,你可還記得,我說過,我陸芸這輩子,偏不信命。”
芸娘看了眼那屋子裡亮光,就這麼走了,那可真沒人肯給顧言做業師了,再一想到見到的張揚跋扈,假惺惺的陸安歌與譚春兒,難不成這輩子她離了陸家,就真的不能活出個人樣嗎?
她不信,為了那未來的榮華富貴,她也得搏一把。
芸娘咬了咬嘴唇,轉身走到院中,正對著崔曙的書房門,雙膝一曲,“噗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顧言僵在原地,眼前似被寒氣繚繞,一時間竟分不清是這外麵風雪的冷還是心中的冷,烏雲壓著風刮過臉側,隻見那嬌小的身影跪在茫茫大雪裡,為他苦苦求情道:
“崔先生,芸娘也不是想挾恩求報,隻是念著這麼多年的情分上,給顧言一條活路。若您今日趕了我們走,那這世間雖大,卻沒有我二人的容身之所,我知您素來清正,不肯沾染是非,可這世間又不是非黑即白,崔先生,就當是芸娘求您了,就幫顧言一把。”
屋子裡傳出年邁的聲音,像是枯枝攢著的最後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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