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
“我看你這麼晚還沒回房就尋過來了。”
芸娘把燈籠放在顧言身旁,在這光裡,緩緩蹲下,
“回屋吧。”
顧言望著她,眼睛裡像是黃昏裡的細雨,涼絲絲的,又有些說不出的壓抑,啞著嗓子,搖搖頭,
“你先去休息,我不困。”
芸娘抿了抿嘴,乾脆拉過個墊子坐在顧言身旁,穿堂風吹在這屋子裡,有些冷颼颼地,她往顧言身邊挪了挪,晦暗不明的燭光裡,兩人並肩坐在一處,望著眼前的瑩瑩燭光,忽明忽暗,真覺如這不安穩的人生一樣,說不出的淒惶。
芸娘仰著頭看著這些牌位,心想自己要是顧言,麵對全家遭了難全死光了會是個什麼心情。
那大概是難受極了,人生最難受的不是死亡本身,而且是看著至親之人一個個離去,卻無能為力,她也許會大哭一場,也許一輩子會過意不去,大概是做不到顧言今日這般冷靜。
沒由來得,芸娘想到了冬天裡撿到顧言的模樣,生死邊緣,也是帶著幾分冷靜倔強,在雪地裡喘著最後一口氣,說來是她撞上了顧言,不如說是顧言給自己掙出了一條活路。
“我娘走的早,我自小是父親和祖父身邊長大的。”
清冷的聲音響起,芸娘一愣,這是顧言第一次提他家裡的事,她偏過腦袋,看著那光打過他直挺的鼻尖上,
“我自小性子淡泊,可也有調皮的時候。有次少年意氣騎馬出門把人撞了,回到家父親拿蘸了水的柳條抽我,祖父也不幫我說話,我年少隻覺得教導嚴厲,可後來才知我撞得是聖人身邊的道士,為了這事,我父被諫官參了幾回,我祖父抹下臉去求那道士網開一麵,他們不說,可卻是處處護著我。”
芸娘怔怔地望著顧言,他最後一句話似在喃喃自語,
“以前不覺得,可真到沒處遮風避雨,才覺天寒。”
芸娘聽著這,不由地想到自己自小到大地經曆,望著那忽明忽暗地燭光,也喃喃開口:
“我阿爹也是,他說當兵時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從小旁人家的姑娘都是哄著寵著,唯有我得乾粗活累活,我累的時候也鬨過哭過,阿爹卻不管我,他說他總是要走的,若他真的走了,留我一個人也得活下去。”
顧言沒說話,轉過頭看她,芸娘也望著他,眼裡映著盈盈燭光,
“天寒就擠一擠,有個人一起走,路就不難走了。”
說完,芸娘轉個身,把團墊挪了挪,鄭重地跪在這些牌位前,雙手合十,嘴裡碎碎念道,
“顧家各位叔叔伯伯,嬸嬸娘娘,阿爺,阿爹在上,保佑顧言平安順遂,無事絆心,啊這回一定要高中,回頭芸娘一定多多給你們燒紙祭拜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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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磕了個實實在在的響頭,轉頭看向顧言,顧言也看向她,臉隱在這燭光陰影之下,
“芸娘。”
他輕輕道:
“若有一天連你都離開我呢?”
聽到這話,芸娘右眼皮一跳,這話可不興說,雖說她將來是有跑路的念頭,但站在可不能叫顧言知道,莫不是他瞧出了些什麼來了?
芸娘趕忙澄清道:“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離開你,我可是你娘子成過親的。”
顧言沒再說話,隻是垂著眼,臉上不辨喜怒,芸娘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她在這裡也幫不了他什麼,不如讓顧言自己靜一靜。
“那我就先回去了……”
芸娘說著剛起了身,手腕就被一握,身子被向下一拽,整個人天暈地轉倒在他懷裡,
“顧言,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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