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恨意
漆黑的藥汁星星點點濺在了光粉的散花綾裙上, 還沒來得及咽下的糖桔餅也滾了一地。
捂著胸口,霍玥吐得額上紫紅,衛嬤嬤胡亂丟下蜜餞罐子, 一麵給她撫背,一麵急聲向外喚:“快來人!!”
屋內屋外一陣忙亂。
終於, 霍玥緩過了這口氣。
漱了口, 她小口小口咽著茶。丫鬟們給她解裙子換衣服,衛嬤嬤心疼地拿棉巾給她擦臉上的汗,低聲問:“怎麼突然犯惡心?是不是, 請位太醫來看?”
雖然娘子的月事還是準的,可萬一就是有了呢?這些日子, 二公子和娘子又格外恩愛——
“不請。”霍玥忍耐地皺眉, “是這藥太苦了。”
她明白嬤嬤的意思。但她是不是有了, 自己還不知道?她隻是被楚王府的事惡心著了而已!
……青雀到楚王府是三個多月了,可楚王寵她的時間, 最多也就四十天。除去她來月事的日子, 還沒有四十天呢!這麼短的日子, 她就能有了??
這得是何等的好運……楚王的種子, 就那麼厲害?
替她換好新衣,重理了鬢發,丫鬟們懂事地又退出去。
衛嬤嬤格外叮囑玉鶯去爐子上看著新藥。
撐著精神,霍玥換了間屋子坐, 問奶娘:“除了發喜錢, 還有什麼話, 能說明楚王府裡有人有了身孕?”
“隻這一句。”衛嬤嬤歎道, “咱們家雖一向有人盯著楚王府,可那裡的消息實是不好打聽。得了這一句, 我就來告訴娘子了。”
她便又問一次:“娘子,咱們是不是細查查?”
“查!”霍玥立刻說,“怎麼不查?咱們家大姐兒還沒著落呢,楚王府就又有了喜信。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有福氣’。”
這話說得義正詞嚴,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心為宋妃留下的女兒考慮,而非別有私心。
衛嬤嬤自是應下,看她好好吃了第二回藥,便忙出門使人探聽。
但,即便是在宋妃死前,楚王府各處也管得鐵桶一般,外人輕易問不出消息,是宋妃常和娘家有往來,康國公府才能對楚王府裡的事知之甚深。
如今宋妃去了一年多,她的陪嫁被流放各地,光憑對王府其他下人的旁敲側擊,衛嬤嬤忙了快十天,也沒有更多進展。
思量一回,霍玥把這事告訴了宋檀。
“雖然楚王和咱們沒關係了,可大姐兒畢竟還沒著落,還在宮裡。難道她一輩子都不回自家了?總要回去的。楚王府新有了孩子,若也是女孩兒,不知會不會影響到咱們姐兒。”
倚在榻上,她用羅扇有一下沒一下給自己扇著風,慢聲說:“還沒打聽切實,我本來不想說出來煩你的心,又怕你從別處聽見,又怨我瞞著你……”
丫鬟們都避開了,宋檀自己脫了汗濕的官服,丟在榻上,抖了抖中衣:“又說這沒意思的話。”
“這不是怕你麼!”霍玥將另一把羅扇丟給他。
“你還怕我?”接住扇子,宋檀笑了出來,“是我該怕你!”
笑過幾聲,坐在榻上,他神情轉為嚴肅。
“這事,等我再細打聽。”他道,“不管是不是……青雀有了,咱們都得知道。”
“嗯。”霍玥應著。
一起搖著扇子,夫妻兩人一時無言。
窗外蟬鳴陣陣,叫得人煩。
霍玥在想,可千萬別是青雀有了。楚王向來手鬆,待妃妾寬厚大方,凡是後院的人有孕,不論出身寵愛,也不論懷的是男是女,都會先給請封一級名位。張孺人就是因有孕封的孺人,李側妃也是因有孕晉封側妃,都不是因為有寵。若當真是青雀有孕,按楚王一貫的行事,至少也會給她請封孺人。若過上一二年,她再有孕,再得封,不就是五品側妃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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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省左司郎中的夫人,才是五品宜人誥命。
若真有青雀得封側妃那一日,二郎還沒升任,豈不是青雀在誥命上,就與她並肩了?
更別說青雀恨著他們,一但得勢,還不知會怎樣和楚王對付宋家、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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