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孩子,並不比在宮裡給貴人們看診輕鬆。但既然貴妃娘娘選了她來,她自然要辦好差事,才敢安心回宮去領娘娘的賞。
幸而江娘子尊重醫生,身體又好,上還有曹院判等太醫院的名醫一同照顧,她有信心保住江娘子平安生下這一胎。
已經相熟,便不必太多虛禮。
劉女史口中問過好,便在一側繡墩上坐下,靜心診脈。
今日江娘子的身體,依然康健無虞。
“既無事,我晚上就去看柳孺人了?在她那坐一會回來。”青雀笑道。
從天氣熱起來開始,柳孺人便不要她再去瑤光堂,全是她自己來雲起堂,並且十分堅持。
青雀雖然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去玩笑,但清晨時、入夜後,她本也每日都在自己院中走動。
恰是今日柳孺人來了月事,在房中休息,她去看她,也算給她個驚喜了。
“娘子隻管去,我跟著娘子去。”劉女史便笑道,“娘子身體強健,多走一走並無妨礙的,隻是得小心著暑氣。”
又交代幾句出門要注意的,她便出去準備晚上該帶的東西。
另一廂,靜雅堂後院,幾名侍女抹著汗放好袁家娘子帶來的包袱,便被袁孺人遣了出去。
關上房門,袁孺人就對母親抱怨:“到底為什麼突然過來?我不是常叫人和你們說,無事不許來嗎!”
“來就罷了,”憤憤地走到母親麵前,她一麵拆著包袱,一麵不住口地說,“還不提前遞個帖子或派人來說!你提前說了,我好早讓軟轎在西門等你呀!我去接你呀!還用這麼走過來?”
瞥一眼手足無措的母親,她扭頭向另一側,到底沒忍住,又低聲:“畏畏縮縮,一點體麵都沒有,不嫌丟人!”
被女兒劈頭蓋臉說了一頓,袁家娘子訕訕笑著,伸手一起拆包袱:“這不是,家裡都想你了嗎。”
“想我就想我,你……”
拿出包袱裡的蜜餅,袁孺人咬了一口,熟悉的不太香的甜味沾在舌尖上,她的淚也霎時就流了下來。
“哎呀!”看女兒哭了,袁家娘子才著了慌,到處摸著找手帕,叫出女兒在家裡的小名兒,“珍姐!”
“你當我不想你們來!”
左右都哭了,袁孺人一屁股坐在包袱旁邊。
一手拿著蜜餅,一手自己擦淚,她嘴裡的餅還沒咽下去,就含糊著說:“這府裡的人都是一雙富貴眼,狗眼看人低!你不知道……”
“她們是高門大戶的小姐,咱們是平頭百姓,做生意的,都說‘士農工商’,是比不過。”
抖開手帕,袁家娘子輕輕擦上女兒的臉,老話重提:“可她們高貴她們的,你不照樣選到王府裡,還封了七品孺人嗎!我的珍兒,既然選上了,你和她們就是一樣的。怕什麼。”
“讓我不怕?話還是說得這麼輕巧!”奪了帕子,袁珍珍氣道,“你倒是去前院見一見那李側妃,看你怕不怕!”
袁家娘子就不好答這話了。
沒人說話,屋裡便安靜了下來。
嚼著碎成渣的、已經沒了甜味的蜜餅,袁珍珍有些後悔。大熱的天,快一年沒見了,阿娘才來了沒有一個時辰,隻在門房喝了兩口茶,就被她埋怨了這麼一大篇話……
“珍兒,阿娘是沒見識,不敢見那大家小姐,親王的側妃,皇孫的母親。”袁家娘子此時卻說,“可你不一樣啊!當日你在王妃的屋子裡都過來了,那李側妃能和王妃比?你——”
“快別再提‘王妃’兩個字!”
袁珍珍一把捂住母親的嘴,急得青筋都迸出來:“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們!就是記不住!”
“那不是現在隻有咱們倆嗎。”看她臉色不對,袁家娘子忙哄她,“好了,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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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怕、又是急,又是說不明白的羞,又是委屈,又不敢放聲大哭,怕被外麵聽見,袁珍珍這一場氣,也隻能自己忍了下去。
洗臉,抿頭發,到底氣得難受,她又挑剔母親帶來的東西:“天這麼熱,什麼都放不住,你拿這麼多點心,我怎麼吃?”
“吃不完,你就賞人嘛!”袁家娘子自己裝著盤,笑道,“總不能王府裡的丫鬟眼睛都長在頂上,連這樣的吃食都看不起?我看她們對你不是一向挺恭敬的,來咱們家,對我和你爹也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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