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掛在鵝蛋一樣圓潤又小巧的臉上,眼尾微微上挑,帶出一絲嬌媚,有著驚人的美。
在這樣的美貌下,她穿著什麼衣服,又戴了什麼首飾,似乎都不要緊。看清她容貌的一瞬間,青雀就想到了李嬤嬤說過的她的本名:
珍珍。
袁家的明珠、珍寶。
袁孺人。
——跟在李側妃身後一同進來,經侍女引導,站在柳孺人身旁的,還能是誰?
距離不算近,又是第一次見麵,青雀不能完全看懂袁孺人的神情。不過,她也不需要完全看懂。厭惡是不分偏善還是偏惡的,都是惡意。
喬娘子和劉女史扶過來,青雀一笑,就著她們的手,同眾人一起坐回去。
袁珍珍孤零零坐下,把牙咬得更緊。
而李側妃似現在才發現她不是自己來的一般,笑道:“哎呀,我忘了說,教導袁孺人的馮女史身體有些不適,今日不能來了。這是袁孺人,這是江娘子,你們兩個還沒見過呢——江妹妹才入府那幾天來看我們,偏是袁孺人那日就病了,不願見人。同居一府這麼久,終於有緣分相見了。”
說完,不待幾人動作,她又忙笑道:“但我看今日家宴,不講虛禮為好,江妹妹不必再起身了,袁孺人,你也改日再受江妹妹的禮吧。”
馮女史的教導還似在耳邊,袁珍珍隻能應下一聲:“都聽側妃的。”
青雀便也笑道:“那就多謝李側妃的美意了。”
但這哪裡是“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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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李側妃隻見過一次,卻被親密稱呼為“江妹妹”,李側妃與袁孺人同居一處已近兩年,卻隻稱呼她的名位。不讓她行禮,看似是為她著想,實則,隻是在讓袁孺人恨她更深。
可這恨,到底從何而來?
人已齊,侍女們撤走了外圍的燈,隻留下幾張桌上、桌邊的燈,好讓月光更順暢地淌進來。數十種上百盆菊花在回廊下迎月盛放,金桂的花枝遠遠顫動,夜色如此綺麗,青雀不願把珍貴的時光浪費在猜度袁孺人的心思上,笑著和身邊的人碰杯。
袁珍珍卻隻嘗出了酒液的苦澀。
李側妃先提議羯鼓傳花,又行“飛花令”取樂。
袁珍珍本不會琴棋書畫,更不願對這些人講她在家裡知道的笑話,幸而花枝一次都沒停在過她手裡。
李側妃自己講了一個笑話,又做了一首詩。江氏彈了一曲琵琶。柳孺人也做了一首詩。大郎替他母親跳了一曲不成樣的“胡旋舞”,薛娘子拿蕭吹了一曲《良宵引》。連李嬤嬤、嚴嬤嬤手裡拿了花,也各有詩文曲樂,趙女史站起來,演出的竟是射箭!
又行“飛花令”。袁珍珍不通詩書,自然不會行這樣的令。
李側妃雖叫侍女替她說了,她沒當眾出醜,可除她之外,所有人都是自己行令,不用人幫,連那江氏也一樣!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江氏生得比她還好,一個丫鬟出身的賤婦,竟還讀過書,會作詩,會彈琵琶,會那麼多她不會的東西,憑什麼!明明她才是清清白白進府的人!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袁珍珍的眼前有些發眩了。但席上的酒都不大醉人,她的酒量又很是不錯,在家能和父親兄長喝一斤好酒,所以還聽得懂現在行的令。
她們在輪流說帶“花”的詩。詩中第幾個字是“花”,就數出那個人來,讓她吃一杯酒,再說一句詩。每個人說的詩,不能與前麵所有說過的重複,“花”字的位置,不能與前一個人相同。
沒人點到她的名字。好像都知道她不會。
又輪到江氏了。
“鬆樹千年終是朽,槿花一日自為榮。”她念道。看上去還有餘力,還能再說上幾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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