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發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當希洛再次被頸間鱗片輕微的移動感弄醒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巨大的、泛著橘紅色光暈的天空。
落日熔金，將西邊天際的雲層染成大片大片絢爛的火燒雲，整個基沃托斯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暮色之中。
夕陽柔和的光線不再刺眼，帶著一種沉靜的疲憊感。
樓頂的風依舊很涼，但已沒有了正午的喧囂。
下方的泳池區域安靜無聲，水波映照著晚霞，反射出粼粼的碎金，池水已經變得清澈乾淨，顯然是清理工作早已結束。
宿舍周圍空無一人，少女們的身影都已經不見了。
他肩頸處傳來輕微的滑動感，是比納在活動身體。
希洛抬手，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僵硬，連帶著動作也顯得有些遲鈍。
他按了按有些刺痛的太陽穴，意識才真正回籠。
傍晚了。
他竟然就這麼坐在樓頂的角落，在這冰冷堅硬的地麵上，毫無防備地睡到了傍晚。
多久沒有這樣毫無戒備地沉睡了？
希洛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涼意的長氣。睡意褪去後，身體殘留的疲憊感更加清晰。
一種沉甸甸、深入骨髓的倦怠感彌漫開來，比睡前更甚。
他支撐著牆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麻木的腿腳。
樓下的宿舍區似乎傳來了餐具輕碰的聲響和隱約的說話聲。
大概是晚飯時間了。
夕陽將他和倚靠牆壁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默默撿起地上散落的煙蒂，把它們攏在手心，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樓下亮起溫暖燈光的宿舍。
該下去了。
樓下一絲甜膩的香氣再次飄進人的鼻尖，卻讓希洛的腳步頓了半分。
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隨著他的下行，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變得清晰起來。
是熟悉的、烘烤過的麵粉、豆沙和糖融合的氣味。
和他不遠前的記憶那個黑市小攤、以及那個引發混亂的時刻裡，學生們雀躍的聲音、遞到sensei麵前的塑封袋所散發的氣味……
一模一樣。
鯛魚燒？不，更像是某種甜點。
不過。
已經足以撕碎一個老兵的意識。
樓梯踏步在眼前突兀地一晃，不是真實的晃動，是意識在強製對接兩個不可調和的碎片時產生的扭曲。
那甜香的分子，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鉤針，粗暴地撕扯開他試圖在沉睡後縫合了一點的認知裂隙。
“砰！嘩啦——！”
（爆炸聲和建築碎塊落水聲？）
（不……是樓下輕微的摔門聲和可能誰不小心踢到了什麼塑料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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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裡塞滿了甜膩。
嗆人的硝煙與焦糊。
（是遠處載具起火？）
（不……廚房抽油煙機工作的聲音…）
甜膩……
“醫務兵！擔架！快啊！！”
“托尼不行了！止血帶！再拿一個止血帶！”
“見鬼！他們推進來了！”
子彈撞擊牆壁的爆鳴聲仿佛就在樓梯間的牆壁上炸開。
眼前的牆壁不再是潔淨的宿舍白牆，瞬間糊滿了斑駁、龜裂的戰爭塗色。
濺射狀的深褐色斑點，角落裡堆積的碎裂混凝土塊。
他幾乎本能地要屈身去尋找掩體角度，手指按向並不存在的戰術腰側。
在發現並沒有摸到什麼武器，而是冰冷扶手之時，希洛猛地反應了過來。
此刻的他已經是汗如雨下，腳幾乎是瞬間性的使不上力氣，跌坐在地。
他從腰間拔出戰術匕首，對準自己正在瘋狂痙攣著的手腕。
匕首冰冷的鋒刃在昏暗的樓梯間閃爍微光，汗珠滾過希洛緊繃的下頜，滴落在冰冷的金屬梯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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