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不是普通的累,是……是靈魂被撕扯過後的虛弱和混亂。”
她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白天那雙充滿別扭和銳氣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純粹的、為同一個人揪心的痛楚和茫然。
“還有手腕……”
“手腕的那個位置……雖然沒有任何傷,但我就是知道,那裡還在痛。”
“不是肉體的痛,是那種……更深的、他極力想藏起來的東西在痛!我能感覺到!”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泣音,但倔強地沒有落下淚來。
她直視著Sensei,像是在尋求一個救命的答案。
“老師,他不是‘還好’。他撒謊。他那個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會變成那樣?”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他自己都不願想起的‘回憶’?”
她的話語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在Sensei安靜的房間裡,敲打著無形的弦。
話語並非全然的推斷,而是一種源自深處、超越常理的共鳴。
她就是他剝離的光明,是他深淵的倒影。
他靈魂的風暴,即使隔著再厚的壁壘,也無法對她完全隱瞞。
Sensei 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輕輕摘下眼鏡,用指尖捏了捏鼻梁。
“希夜”
“希洛他……正在與一個非常棘手的東西戰鬥。”
“一種……深刻烙印在身心上的傷痕。”
他直視著希夜焦急不安的眼睛,選擇了那個明確而沉重的詞彙。
“他患有一種很嚴重的戰後創傷綜合症(PTSD)。”
“PTSD……” 陌生的、冰冷的縮寫詞。
戰爭……創傷……綜合症……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本身就散發著鐵鏽與硝煙的氣息。
“是的。” Sensei 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痛的確鑿。
“這並非單純身體或精神的疲勞能夠解釋。那些你看到的蒼白、僵直、眼神失焦,都是典型的創傷閃回(flashback)症狀。”
“他的感官被強行拖回了那些……地獄般的場景中,一遍遍地重新經曆當時的恐懼和痛苦,無法掙脫。”
“那種痛苦是真實的,哪怕周遭是安全的,他的生理和心理也會做出最激烈的瀕死反應。”
“心跳過速、呼吸急促、出汗、僵直……就像你在餐廳門口看到的他。”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感,則是過度警覺(hypervigilance)的代價。”
“他的神經總是緊繃著,處於防禦狀態,無時無刻不在掃描著環境中的‘威脅’,即使安全無虞,他也無法放鬆下來。”
Sensei頓了頓。
“至於你說的手腕……那並非幻覺。”
“有些PTSD患者,在遭受強烈的情感或記憶洪流衝擊時,會無意識地……或是有意識地,通過自殘這種極端方式來製造肉體上的痛感。”
“這是一種絕望的應對機製。”
“身體的劇烈疼痛有時能短暫地打斷那無法承受的精神風暴,提供一個虛假的‘錨點’和‘控製感’。”
“希洛選擇在那個特定的位置……可能具有某種意義,更暗示著那段創傷對他身份或信念造成的巨大撕裂感。”
他沒有點明希洛的身份,但話中之意已經昭然。
一名…可悲又可恨的…戰爭產物?
Sensei描述的每一個症狀都精準對應了她今天在希洛身上感知到的一切。
閃回、過度警覺、自殘……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劃開希洛緊閉的門扉,讓她窺見門後那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恐怖深淵。
“那……那要怎麼辦?”她急切地向前一步,“一定有辦法……有什麼能幫他的?怎麼治好這個?”
Sensei看著希夜眼中純粹的焦慮和想要幫助的急切,那幾乎是他在希洛之外能看到的最明亮的星火。
“治療很複雜,希夜。這是一場漫長而艱苦的戰鬥,沒有速效藥。”
“常規的心理療法,如認知行為療法(CBT)、暴露療法等,需要患者願意配合,敞開心扉。但希洛……”
Sensei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對他人靠近的戒心,對‘暴露脆弱’的恐懼……幾乎是本能的堡壘。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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