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華容臉上失去了慣有的吊兒郎當的笑容,聽著蘇棠的誦經聲,他能敏銳地察覺到周身氣息的改變。
原本玄燭高掛時,夜半霧蒙原本溫度低,讓人覺得分外寒涼。
但是此時,一陣陣陰風刮過,仿佛有什麼穿過他們的身體,從四麵八方朝這邊湧來。
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好像是來自四麵八方的風,但是那股風透體而過,這種感覺讓人非常難受,那股寒意仿佛鑽進骨子裡,從骨子滲出的寒意,那是透骨的冰涼。
宓華容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感覺的,哪怕他連屠三城之後,他也沒有絲毫類似害怕的情緒,心中早就被殺戮的快感所填滿。
也正是那一戰,他一戰成名。
人屠將軍的名號越傳越遠,也自那之後,宓華容發現了屠殺的快樂,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從來沒有一次有過這樣詭異的感覺。
這感覺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溫度,原來是與鮮血的滾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的是死人的溫度。
那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寒意,連他這樣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對於他來說影響都那麼大,更何況是普通的士兵,隻會影響更大。
宓華容可以對敵人冷酷無情,但是他會對他的兵非常愛護,若是蘇棠這樣的人出現在戰場上,那將對他們的造成巨大的影響。
這個影響甚至可能會讓他們喪命。
宓華容一想到這,看向蘇棠的眼光立刻變了。
這樣的人,必須死。
宓華容和時越的想法不謀而合,他率先道:“將軍,此人不能留。”
時越自然知道他的用意,隻是他伸手將人攔了下來,“不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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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華容不解,“此人若不除,他日必成心頭大患。”
兩人的思維不可謂不一致,看到蘇棠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如果蘇棠真的站在他們的對立麵,那將是一個非常棘手的敵人。
也是基於這點,宓華容索性將一切可能扼殺在搖籃裡。
可是,他沒想到時越竟然不同意。
按道理來說,時越應該默許他的行為,這不僅僅是關於他一個人,而是關乎整個軍隊勝敗的事情,而且很可能是對方不需要費一兵一卒他們這邊毫無抵抗力的慘敗。
這種情況,他不相信時越想不到。
“將軍,這是何意?”
時越微微蹙眉,他想起在渭城時,當他看到蘇棠對天說的那句話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可能不簡單。
但是這種不簡單,給他的感受卻不是不存在危險性。
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沒有將蘇棠放在心上的原因,蘇棠的存在讓人□□心了,他卻下意識忽略了這種不同。
一個讓他覺得沒有危險性的人,這實際上才是最大的可怕。
時越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直覺,還是根據理性判斷直接將威脅到軍隊生死的存在直接抹殺。
時越生平第一次有了猶豫。
要知道他無論做什麼事,哪怕是當初決定走上這條可能眾叛親離的道路時,他都沒有半點猶豫,但是在這件小事上他的心底卻有了一絲的動搖。
時越緩緩收回攔住宓華容的手,“再等等看——”
這話剛說完,就看到蘇棠倏地睜開了眼睛。
誦經聲倏地停止,兩人站在一旁都能感覺到周圍氣氛突變,連喧囂的夜風都一瞬間噤聲,此時山林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這場麵怪異到了極點,像是沸水燒開前的平靜,仿佛都什麼被壓抑到了極致,就差最後一步就要爆發了。
“我死了,你們能安息嗎?”
因為環境□□靜,所以蘇棠的話順利傳到了兩人的耳朵裡。
兩人第一反應是她知道了兩人心底陰暗的想法,可是幾乎是馬上,他們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因為從始至終,蘇棠的眼光都沒有落在他們身上,在她剛剛說那句話時,她的眼神一直死死盯著天空上方,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和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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