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神平原的焦土尚未冷卻,嗚咽的風卷著血腥與塵埃,嗚咽著掠過那頂懸浮於楚蕭頭頂、混沌為底、九色神輝流轉、係著半截褪色紅繩的帝冕。帝冕之下,空氣卻凝滯如鉛。
嗡……
一股冰冷、粘稠、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殘留惡意,如同看不見的深海巨獸吐出的寒息,雖已退潮,卻依舊絲絲縷縷地纏繞在空間之中,侵蝕著新生的帝威。它源自星海深處那不可名狀的注視,無聲地提醒著加冕禮的餘波遠未平息。
楚蕭立於簡陋青草鋪就的“帝台”中央,粗布帝袍下的身軀挺拔如初生的龍脊,但眉心的混沌珠卻持續傳來低沉的嗡鳴,灰蒙蒙的混沌氣在他身周本能地翻湧流轉,如同警惕的星雲,被動地吸收、消融著那些無形的惡意殘留。每一次惡意被混沌珠吞噬,都帶來針紮般的細微刺痛,那是來自靈魂層麵的冰冷侵蝕。
他沉靜如古井的眸子掃過下方。廢墟邊緣,來自玄黃界萬族的代表們,此刻姿態各異,心思更是百轉千回。
身高百丈、皮膚如花崗岩的山嶽巨人王,抱著巨大的石甕(據說裝著萬年石髓),銅鈴般的巨眼卻微微低垂,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甕粗糙的表麵,似乎在掂量著新帝的斤兩,又忌憚著那頂帝冕散發的、能引動他血脈深處恐懼的威壓。
身著華麗羽衣、容貌妖異的羽族女皇,身後彩翼微微收攏,美眸流轉間,帶著審視與算計,紅唇緊抿,盤算著如何在新秩序中攫取最大利益。
籠罩在陰影鬥篷中的夜魘族長老,隻露出一雙閃爍著幽綠鬼火的眼睛,死死盯著楚蕭,尤其是他頭頂那抹刺眼的紅繩,喉間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低鳴,貪婪與忌憚交織。
更多中小種族的代表,則努力縮著身子,試圖躲在巨人和羽族身後,眼神惶恐,大氣不敢出,生怕被那無形的惡意殘留波及,或被哪位帝尊看不順眼碾為齏粉。
“哼!一群土雞瓦狗!”一聲壓抑著極度不耐的冷哼打破了壓抑的寂靜。赤陽女帝蘇凰,赤金長發如燃燒的火焰,熾熱狂暴的氣息讓周圍空氣扭曲,她站在九帝隊列中,赤金鳳眸掃過下方萬族代表,又瞥了一眼還在吸收惡意殘留的楚蕭,煩躁地甩了甩袖子,“聒噪完了沒?獻禮就獻禮,磨磨蹭蹭,跟礦洞裡磨洋工的懶漢似的!看得老娘火大!”
她腳下的焦土滋滋作響,被焚世真火的高溫灼烤得冒出青煙。一個離她稍近、負責捧禮單的低階人族小侍女,被這突如其來的帝威和熾熱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一軟,手中玉盤連同禮單眼看就要跌落!
就在玉盤脫手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灰色氣流,如同靈蛇般從楚蕭身周逸出,輕柔地托住了下墜的玉盤和散亂的禮單,穩穩地將其送回小侍女顫抖的手中。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除了那小侍女感受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幾乎無人察覺。
楚蕭的目光甚至沒有偏移,依舊平靜地落在前方虛空,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抬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平原的風聲和竊竊私語:
“諸族心意,帝庭收下。典禮已畢,各安其位。”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礦工麵對複雜礦脈時的沉靜,沒有刻意的威嚴,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簡單一句話,既是宣告結束,也是無形的警告——帝庭已立,規矩已定。
萬族代表們如蒙大赦,卻又不敢立刻動作,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九位女帝。
淩清雪冰眸微抬,清冷的聲音如同寒泉:“散。”
沐瑤溫潤一笑,翠綠光華拂過,驅散了些許殘留的惡意陰冷,讓眾人心頭一鬆。
薑璃沉穩頓足,大地之力輕微震蕩,示意道路已開。
雲斬月銀眸如電,銳利的目光掃過,無人敢與之對視。
洛瀾水袖輕拂,柔波之力撫平了空間最後的漣漪。
風無痕撇撇嘴,青白罡風在身周打了個旋。
雷璿不耐煩地揮揮手,深紫雷光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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