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家宴的喧囂與暖意漸歇,混沌膳堂內杯盤已由自動運轉的陣法清理乾淨。孩子們吃飽喝足,開始有些昏昏欲睡,或被母親抱在懷裡輕哄,或依偎在父母身邊打著小哈欠。
楚蕭坐在主位,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溫玉桌麵,雖然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但眉宇間仍存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混沌珠賦予他的感知,以及曆經礦洞生死磨練出的直覺,讓他無法完全放鬆。那層“童心守護壁壘”之外的無儘深空,總仿佛潛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沉寂,令他心生警惕。
“蘿兒,”楚蕭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探究,看向對麵周身籠罩著淡淡輪回霧氣的幽冥女帝,“玄兒近日似乎對周遭靈性之物格外敏感?方才宴前,我仿佛感知到他與萬源共生園中的某物,有過一絲極微弱的意念交彙。”
幽蘿聞言,玄黑冥霧長袍輕動,她低頭看了看懷中已然入睡的玄兒,小家夥頸間的幽冥定蹤扣散發著溫潤的光澤。她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母性的柔和與屬於幽冥帝者的深邃:“玄兒確繼承了些許幽冥特質,對魂靈、殘念等物,天生便比旁人敏銳數分。近日妾身亦略有感知,卻難以捕捉確切來源,隻道是園中些微殘存靈植意念…”
正說著,原本在沐瑤懷裡揉著眼睛的青兒,卻滑下地,搖搖晃晃走到玄兒身邊,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他。兩個小家夥似乎有無聲的交流,青兒裙邊一朵小花無風自動,散發出安寧的氣息,玄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沐瑤溫柔地看著這一幕,輕聲道:“孩子們之間,總有我們難以完全理解的溝通方式。”
楚蕭微微頷首,心下稍安,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他目光掃過廳內,孩子們大多已入睡,便示意眾女帝各自帶孩子回宮苑休息。
眾女帝紛紛起身,抱著或牽著熟睡的孩子,化作各色流光,通過星軌能量通道返回各自的輔島宮苑。偌大的同心廳很快安靜下來,隻餘楚蕭一人。
他並未立刻離去,而是踱步至殿門處,負手望向遠方無垠的星空,玄底鎏銀的帝袍在混沌珠虛影的灰光下流轉著深邃的光澤。左肩微微低垂的習慣性姿態,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凝思的旅人,而非威震寰宇的帝尊。
夜漸深,十方歸源殿籠罩在一片祥和的靜謐之中。
然而,約莫一個時辰後,正於混沌歸源殿偏室靜坐調息的楚蕭,眉心灰色豎痕驟然一跳!
並非外界襲擊,也非壁壘震動,而是通過同心契約,從幽冥居方向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那是玄兒的意念,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與好奇,正與某個難以名狀的、蘊含著極其古老蒼涼氣息的存在進行著短暫的交流!
那波動一閃即逝,若非楚蕭時刻保持著一分警惕,加之混沌珠對萬般能量的敏銳,幾乎就要錯過!
他霍然睜開雙眼,眼中沉靜的混沌星雲瞬間加速旋轉,一絲礦洞深處的銳利綠光閃過!
沒有驚動任何人,楚蕭的身影瞬間自原地消失,化作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霧,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朝著幽冥居的方向潛行而去。
幽冥居輔島環境幽靜,籠罩在淡淡的輪回霧氣中,光線晦明不定。建築材質輪回冥木與幽冥玉在夜色中散發著朦朧微光。
楚蕭收斂所有氣息,如同鬼魅般穿過蜿蜒的回廊,循著那絲殘餘的感應,來到了島上一處僻靜的小花園。這裡生長著發光的幽冥苔和引魂花,靜謐中透著神秘。
隻見小小的玄兒,竟不知何時自己醒了過來,隻穿著單薄的睡袍,赤著小腳丫,蹲在一株巨大的、形態奇異的引魂花下。而他麵前,赫然是一塊半埋在幽冥苔蘚中、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灰黑色石頭。
玄兒正伸出小手,輕輕摸著那塊石頭,小腦袋歪著,用稚嫩含混的嗓音小聲說著:
“老爺爺……你又說外麵有人在看我們了嗎?”
“不怕的……爹爹和娘親,可厲害了……”
“還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我們家……很牢固的……”
孩童的話語天真無邪,在這寂靜的幽冥之夜卻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楚蕭瞳孔驟縮!他看得分明,那石頭毫無能量波動,絕非什麼天材地寶!但就在玄兒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通過混沌珠清晰地捕捉到,一絲微弱、蒼老、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卻又帶著一絲欣慰和深重憂慮的殘念波動,極其短暫地從那石頭表麵掠過,輕輕拂過玄兒的小手,仿佛無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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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那波動便徹底隱去,再無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玄兒似乎完成了“對話”,心滿意足地拍了拍石頭,站起身,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就要往回走。
楚蕭立刻現身,一把將兒子抱入懷中,用帝袍裹住他微涼的小身子,目光卻如電般鎖定了那塊看似平凡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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