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的雨下得黏膩，淅淅瀝瀝纏了三天，把李斯府的青石板泡得發烏。府深處的密室裡，油燈忽明忽暗，昏黃的光落在案上攤開的竹簡上，映得“陳留流民安置文書”幾個篆字格外刺眼。李斯坐在案後，玄色官服的袖口挽起，露出骨節分明的手，正攥著一支狼毫筆，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墨汁滴在“安置流民兩千八百戶”的字樣旁，暈開一小團黑。
“大人，這筆跡……真能仿得像？”旁邊的親信趙吏捧著一卷秦風的《秦民要術》注解，手微微發顫。他是李斯特意找來模仿筆跡的，練了半個月，可對著秦風那筆遒勁又帶點溫潤的字，還是沒底——秦風的字裡帶著股民生的踏實，比如寫“粟米”時，豎畫總微微帶彎，像麥穗的弧度，這是最難仿的。
李斯沒抬頭，指節敲了敲案上的文書副本：“仿不像也要仿！你隻需要改兩處——把‘安置兩千八百戶’改成‘一千八百戶’，把‘糧款十萬錢’改成‘二十萬錢’，再在末尾加一句‘虛報戶數以邀功，私吞糧款過半’。”他頓了頓，眼神陰鷙，“記住，墨要用鬆煙墨，和秦風平時用的一樣，隻是調墨時多加點水，讓字跡看起來軟些，像急著寫完的樣子。”
趙吏趕緊應著，蘸了墨，小心翼翼地在竹簡上塗改。油燈的光晃著，他的手更抖了，改“八”為“八”時，筆鋒偏了，差點畫出竹簡外。李斯一把奪過筆，狠狠瞪了他一眼：“廢物！這麼點事都做不好！”他親自下筆，筆尖在“兩千八”的“二”上添了一橫，改成“一千八”，又在“十萬”的“一”上加了一撇，變成“二十萬”，動作快得沒留半點痕跡——他早練過無數次秦風的筆跡，連“民”字的斜鉤角度都摸得一清二楚。
改完後，李斯把文書舉到燈前，仔細看了看，嘴角勾起冷笑：“這樣才像！秦風平時寫文書總急著去麥田，字跡難免潦草，現在改得既像他的筆意，又能栽贓他‘虛報私吞’，陛下看了，定會生疑！”他從懷裡掏出塊假印鑒，是模仿陳留縣吏的印，用朱砂蘸了印泥，“啪”地蓋在文書末尾，印泥顏色比真印略深，不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大人，這文書副本是從哪兒弄來的？”趙吏看著假印，小聲問——秦代文書管理極嚴，流民安置文書一式三份，縣吏、郡守、中樞各存一份，李斯怎麼拿到副本的？
“哼，王離那蠢貨，隨便找個‘核對糧款’的借口，就從陳留縣吏手裡騙來了。”李斯把文書卷好，用麻繩捆緊，“縣吏怕得罪郡守，不敢不給，等他們反應過來，文書早改完了。”他頓了頓，對趙吏說，“你現在就把這文書送去宮裡，交給內侍，就說‘陳留郡守王離密報，秦風安置流民有假，懇請陛下徹查’。再去給王離傳信，讓他明天在朝堂上發難，就說‘親眼見秦風私吞糧款，流民實際安置不足半數’。”
趙吏領命退下，密室裡隻剩下李斯一人。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雨，眼神裡滿是得意——之前的誣陷都被秦風用實證化解，這次篡改文書，抓的是“民生成效”的要害，始皇最看重流民安置，要是發現秦風虛報，就算有扶蘇和蒙恬幫著，也難脫乾係！
而此時的偏殿，秦風正對著案上的流民安置總賬發愁。窗外的雨打在窗欞上，“噠噠”響，他手裡攥著算盤，反複核對糧款數字：“安置兩千八百戶，每戶分糧三石，共八千四百石，糧款十萬錢，從國庫支取，怎麼算都對，可縣吏說副本被王離借走三天了，還沒還。”
“王離借副本？肯定沒好事！”蒙恬坐在旁邊，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案上，茶水濺了出來，“那家夥是李斯的人，說不定在搞鬼！我現在就去陳留，把副本搶回來！”
“別去。”秦風攔住他，眉頭皺得緊，“現在去隻會打草驚蛇。王離敢借副本，肯定有李斯撐腰，咱們得先找證據，證明文書沒被動過。”他摸了摸案上的《秦民要術》，裡麵夾著之前縣吏送來的原始記錄，上麵有流民的手印，“幸好縣吏之前給了我一份原始手印冊，就算副本被改，這手印冊也是鐵證——兩千八百戶的手印，少一個都不行。”
正說著，扶蘇派人送來消息，說“李斯今晚送了份‘密報’進宮，怕是針對你”。秦風心裡一沉，趕緊讓小李子去請墨家的墨淵——墨淵擅長辨筆跡和文書真偽，之前幫農戶辨過假地契，或許能幫上忙。
沒過多久，墨淵就冒著雨來了，身上的黑衣沾了泥，卻沒耽誤，一進門就問：“秦大人，是文書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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