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乾預現實帶來的興奮感如潮水般退去,最後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灘塗,布滿疑慮與不安的碎渣子。那本匿名寄來的古老筆記被林夜反複看,上麵關於“意念播種”的警告字句如同灼熱的烙印,刻在他的腦子裡:
“...意識之種一旦播下,便脫離了播種者掌控,全看接受人的心裡是什麼光景---是生根發芽,開善花,還是結惡果,你一點都管不了了...”
“……多弄幾回,自己和旁人的界限就磨沒了,到最後準得陷在旁人的心海裡,連自己本來是誰都記不住……”
這些話像在說他眼下的處境。林夜近來總犯迷糊,有些念頭到底是自己本來就有的,還是夢裡碰過的那些意識碎片纏上的,他越來越分不清。陳主任眼藏不住貪念、同學藏不住的焦慮,甚至好些陌生夢境裡的零碎畫麵,冷不丁就從腦子裡冒出來,跟闖進自己家裡一樣賴著不走的陌生人似的,趕都敢不走。
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對現實的感知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有時走在街上,他會突然恍惚,覺得眼前的行人像是夢中的影子,似乎隻要凝神多看幾眼就能看透他們隱藏的欲望與恐懼,這種飄在半空的抽離感,讓他打從心底發怵,怕自己真要變成筆記裡說的“迷失者”。
銀色海灘上的那株發光藤蔓生長得越來越茂盛,星星點點的花朵散發出寧靜的光芒,勉強壓製著旁邊那片頑固的汙濁區域。但林夜能感覺到,這種平衡脆弱不堪。每一次使用能力,汙濁都會隱隱擴張,而要複原則需要他耗費更多精神力去滋養,才能維持現有範圍,跟個無敵洞一樣。
他試圖減少甚至暫停進入夢界,但現實的壓力不容他逃避。小雨的病情雖穩定,但後續治療費用仍是天文數字;新總監對他的“賞識”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仿佛在評估一件工具的是否趁手;而那個獵取者的低語,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纏的人喘不過氣來。
它不再是遠的沒影的威脅,而是變成了夢界背景的噪音,縈繞在夢界的邊邊角角。低語內容也從模糊的誘惑,變成了專戳軟肋的暗示:
“...何必掙紮?力量本來就是給人用的..”
“...你看,沒有我們的幫助,你連親人都保護不了...”
“...放開戒備,讓你見識真正的可能性...”
最可怕的是,這些低語開始精準地戳中他內心的弱點。當他為醫藥費發愁時,低語會暗示某個易於操縱的富豪夢境;當他工作中遇到瓶頸時,低語會提議直接“借鑒”競爭對手的創意庫。
抵抗這些誘惑需要耗費巨大的意誌力。林夜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晃一下就掉進了萬丈深淵。
一天深夜,當他結束一輪艱難的精神修煉,準備退出夢境時,變故突然就來了。
銀色海灘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仿佛被無形的影子吞噬了。空氣中的寧靜被一種粘稠的惡意取代,溫度驟然降了下來。那株發光藤蔓劇烈顫抖,花朵急速交替著明明滅滅,發出無聲的警報。
來了!它要突破了夢界的屏障!
林夜瞬間清醒,全力凝聚精神屏障。但這次的衝擊遠超以往,不再是試探性的低語,而是鋪天蓋地的意識洪流,充滿了冰冷、饑餓和絕對的支配欲,想要強製進行壓製,使其屈服。
一個模糊的影像強行闖入他的意識:那不是具體的形態,而是一種巨大的、多環節的黑暗存在,如同深海的掠食者,散發著古老而恐怖的氣息。是謝淵,或者說,是謝淵投射在夢界中的嚇人形象。
“倒是顆能扛的種子...”一個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思維中響起,不再是模糊低語,而是清晰的對話,“但是所有的種子,要麼綻放,要麼被碾碎。”
強大的壓力碾磨著林夜的精神屏障,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感覺自己像暴風雨中的小舟,隨時可能傾覆。鑰匙在意識手中劇烈震動,發出灼熱的高溫,勉力維持著屏障。
“臣服吧,”謝淵的意識如同冰錐,鋪天蓋地的紮了過來,“你的天賦不應浪費在掙紮上。加入我們,你能得到的不隻是金錢,而是真正的力量...超越生死的境界。”
伴隨著話語的是一係列令人心動的影像:永恒的生命、操控眾生的權力、洞悉宇宙奧秘的能力...每一個誘惑都直指人性最深處的欲望。
林夜頭一陣暈,原本硬撐著的意誌,在這麼大的力量差距和甜得發苦的許諾麵前,悄悄鬆了點勁。就在精神屏障就要裂開一道縫的瞬間——
一道純淨的星光突然刺破黑暗!如同利劍般斬斷謝淵的意識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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