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裡彌漫著昨天晚上吃的泡麵的酸腐氣息,窗簾緊閉,把晨光擋在外麵,一絲也照射不到屋裡,好像林夜緊閉的“沉思之室”。距離他拒絕那個匿名基金會的“好處”已過去三天了,在這三天裡,母親沒有主動聯係他,也沒有回複他的信息,通話記錄裡隻剩下他單方麵發去的問候信息。他想知道妹妹的情況,可又沒有問起的勇氣。
這種被親人就這麼的晾著,心裡真不是滋味,鑽心刺骨的莫名疼痛,比謝淵的意識碾壓更讓他感到刺痛。他就像大海裡的一座孤島,四麵八方都是無解的海水,把他裹得喘不過氣。
林夜掃了一眼,桌上散落著吃剩的外賣盒、泡麵盒和空咖啡罐,還有那本被翻得卷邊的守夢人手冊。空蕩的室內,親情的冷意,使他被絕望的潮水,一次次的淹沒,但每當這個時候,口袋中那把鑰匙傳來微弱的溫熱,和小雨那張帶著希望笑容的照片(儘管是通過威脅手段發送的),又會像一根細線,將他從徹底的垮掉的邊緣中拉回來。
不能倒下。他對自己說。我如果倒下了,妹妹怎麽辦,母親怎麽辦,一切都沒有了。
今天,他要做點什麼。不是去對抗遠摸不著邊的強大敵人,而是做自己力所能及、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他需要一次成功,哪怕再微小,來證明自己,增強信心,積累去麵對危險的勇氣。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冊翻到基礎練習章節——“閾限之境的進入與維持”。
按照手冊的方法,他在屋裡清理出一小塊地方,盤膝坐下,手放在膝蓋上,儘量讓脊柱挺直,儘量讓自己處在一種覺悟的狀態,讓心靈平靜清明。鑰匙握在掌心,感受著鑰匙發出的溫暖,今天這種熟悉的溫熱感似乎比往日更平穩一些。
“呼吸是錨點,意念是舟...”他默念著手冊上的口訣,儘力摒棄腦中雜雜念。
可這事兒比他想的難太多了。現實裡的糟心事一個勁兒往腦子裡鑽:房租還沒湊齊,賬單堆在桌上沒動,母親那張冷冰冰的臉總在眼前晃,小雨的治療還沒著落,謝淵的低語時不時在耳邊響,還有那個基金會像片陰影似的跟著他……每個念頭都跟隻嗡嗡叫的蚊子似的,攪得他根本沒法集中精神。坐久了,渾身肌肉又酸又疼,心裡卻因為沒法專注,越來越煩躁。
一次,兩次,三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敗,意識像脫韁的野馬,總在觸及那個微妙臨界點前逃回現實的煩惱之中。挫敗感如同冰冷的雨水,把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給澆滅了。
“或許我就是不行...”一個自暴自棄的念頭浮現,“還是缺點什麼”。
就在這時,掌心鑰匙的溫度忽然升高了一絲,明顯的能感覺到溫度,也能感覺到一種極細微的、帶著鼓勵意味的波動傳來。這感覺快得跟閃了一下似的,卻像在黑夜裡劃亮了一根火柴。
他咬咬牙,再次努力的想著修煉方法,摒棄所有雜念不被乾擾,將全部意識聚焦於鑰匙帶來的那種獨特感覺上,想象著自己正緩緩進入一片溫暖的光燦燦的海洋。
這一次,那個抵抗自己前進的感覺消失了。
仿佛穿過一層粘稠的膜的空間,把周圍的現實環境中的噪音——冰箱的嗡鳴聲、街上的車流聲、隔壁的電視說話及音樂聲——在穿過那層“膜”時都消失了,包裹以前在耳邊的噪聲,處在靜寂之中。
他“睜開”眼。
銀色海灘無邊無際映入眼簾,散發著柔和而持久的光芒。遠處的記憶之塔輪和水晶般的森林清晰可見,通過臉頰,通過呼吸,能感受到空氣中流淌著寧靜的能量。他成功了!不是通過鑰匙被動拉進來,而是主動、有意識地來到了這裡!
成功的那種喜悅剛要升起,就被他強行壓製下去。因為手冊警告過,初入者容易因情緒波動而退出。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種清醒夢的狀態,感受著與現實的不同。在這裡,他沒有身體的沉重與疲憊,隻有純粹的意識,輕盈而自由。
接下來是第二個練習:微觀操控。
他蹲下身(意識層麵的動作),凝視著海灘上無數發光沙粒中的一粒。他選中這顆沙粒,將全部意念集中在這顆沙粒上,想象著它改變一下形狀,變成一顆完美圓潤的水滴。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光砂毫無反應。
他耐心堅持,調整著精神的“焦距”,不是強行命令,而是溫柔地引導,仿佛在說服一個害羞的生命。
漸漸地,那粒光砂開始變軟,邊緣變得模糊,然後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向上鼓起,中部收縮...最終,它從砂堆裡飄了起來,懸浮在他眼前,變成了一顆散發著柔和銀光、完美無瑕的水滴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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