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在鋪著素雅桌布的畫桌上。空氣中彌漫著鬆節油和亞麻籽油的淡淡氣味,與防空洞內的鐵鏽和塵埃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蘇晚晴握著畫筆,卻久久沒有落下。畫布上是一片模糊的底色,如同她近日來的心境,混沌不清。
她放下筆,輕輕歎了口氣,走到窗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一切都顯得正常而有序。但她的內心,卻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在隱隱躁動,仿佛平靜湖麵下湧動的暗流,無法觸及,卻又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這種不安,似乎是從林夜突然失去聯係那天開始,變得愈發強烈的。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無法接通,信息石沉大海,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人影。問詢公司,隻得到含糊其辭的“休假”或“外派”答複。共同的朋友也一無所知。
最初的擔心逐漸發酵,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焦慮和困惑。她了解林夜,他或許有些內向,偶爾會陷入自己的思緒,但絕不會如此毫無征兆、徹底地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係,尤其是……與她。
一定發生了什麼。某種不好的,超出了她理解範圍的事情。
這種念頭如同夢魘,纏繞著她。夜裡開始睡不安穩,夢境變得光怪陸離,支離破碎。有時是林夜在無儘的迷霧中奔跑,背影倉惶;有時是猙獰的陰影在追逐著她自己;更多的時候,是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仿佛被拖入冰冷漆黑的深海。
醒來後,心悸久久不能平複,而夢中的一些碎片——一個扭曲的符號、一種冰冷的觸感、一雙漠然的眼睛——卻異常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她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情緒和詭異的夢境碎片傾瀉出來。於是她拿起了畫筆。
她沒有刻意去構思,隻是憑著直覺,任由畫筆在畫布上遊走。色彩被隨意地塗抹、疊加、覆蓋。她畫得很投入,也很壓抑,仿佛不是在創作,而是在進行一種無意識的宣泄。
不知不覺間,數個小時過去。
當她終於感到一絲疲憊,停下畫筆,後退幾步審視自己的畫作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畫布上,沒有任何具象的人物或場景,隻有大片濃鬱、壓抑、仿佛在流動的暗色調色彩——深灰、暗紅、墨黑、一種不祥的暗金色。這些色彩交織、碰撞、吞噬,構成了一種混亂而充滿張力的背景。
然而,在這片混沌的背景之上,卻隱約浮現出一些難以解釋的、扭曲的線條和符號!
它們並非她所學過的任何藝術流派的表現形式,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癲狂的複刻!
其中幾道破碎的、焦黑色的裂紋狀線條,與她夢中見過的、以及林夜曾經無意識在桌麵上畫過的某個模糊圖案,有著驚人的神似!
而在畫麵的某個角落,一大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似乎隱藏著一隻冰冷、漠然、沒有瞳孔的眼睛的輪廓,正若隱若現地“凝視”著畫外!
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畫麵的中心區域,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似乎正在對抗——一種呈現出一種相對穩定、試圖收束混亂的淡銀色光暈(但她調色板上根本沒有這種顏色的顏料!);另一種則是瘋狂擴散、試圖吞噬一切的汙濁的暗紅與漆黑。
這兩種對抗力量的形態,隱隱約約地,竟然與她夢中那種“溺水感”和偶爾捕捉到的、林夜身上曾經一閃而過的某種沉靜氣質,有著某種詭異的對應!
“這……這是什麼?”蘇晚晴看著自己的“作品”,臉色煞白,喃喃自語。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畫過這些具體的細節!它們就像是自己從潛意識裡爬出來,附著在了畫布之上!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這簡直……就像是她的潛意識,通過夢境和這種無意識的創作,接收到了某種來自遠方的、破碎而危險的信號!並且正在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將其呈現出來!
她猛地想起很久以前,林夜似乎偶爾提起過,說她有時候直覺準得嚇人,甚至能模糊感覺到他情緒的巨大波動。當時隻當是情侶間的玩笑和默契,並未深思。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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