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飛船深入,那些“聲音”不再僅僅是碎片。它們開始組合,形成更連貫、更具衝擊力的“場景”。
舷窗外,不再是純粹的黑暗。偶爾會閃過一片片扭曲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景象:
一艘星穹戰艦在絢爛的爆炸中解體,殘骸上依稀可見熟悉的紋章;一片深藍色的海洋城市被從天而降的烈焰焚燒,蒸發;一個熔爐風格的鑄造世界,在巨大的引力撕扯下分崩離析……
這些景象沒有聲音,卻比任何聲音都更具毀滅性的力量。
船員們開始出現明顯的反應。有人低聲啜泣,有人抱頭顫抖,有人眼神呆滯地喃喃自語,仿佛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被具現出來。
蘇晚晴和幾名助手穿梭在艙室之間,注射穩定劑,進行精神疏導,忙得不可開交。
瀾強製自己保持清醒,目光緊盯著航行數據和前方的虛空。
她知道,作為指揮者,她不能沉淪。但那些記憶的碎片無孔不入,尤其是那些關於“失去”和“犧牲”的部分,不斷撩撥著她心底那道從未愈合的傷口。
林夜在虛空回廊中向她伸出的手……
烈推開她時,那最後決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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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主化作光雨前,平靜的微笑……
這些屬於她個人的記憶,開始與外部洶湧而來的戰爭記憶產生詭異的共鳴、混合。她感到自己的意識邊界正在變得模糊,過去與現在,自己與他人的痛苦,正在攪成一鍋沸騰的毒粥。
“瀾!”汐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充滿了恐懼,“前麵!空間讀數出現劇烈紊亂!有東西……有東西要出來了!不是幻覺!”
瀾猛地抬頭。
隻見飛船正前方的“平滑”空間,突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漾開劇烈的波紋。
波紋中心,一片景象正在迅速變得清晰、凝固——不再是稍縱即逝的幻影,而是一塊仿佛被硬生生“裁剪”下來,鑲嵌在虛空中的真實場景。
那是一座星穹風格的艦橋內部。控製台破碎,電火花四濺,警報紅光瘋狂閃爍。
幾名身著殘破星穹製服的身影,背對著“尋光者號”,正對著前方一片燃燒的星空做著最後的抵抗。其中一個身影,回過頭來。
瀾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張臉……年輕,英俊,眉眼間有著和林夜極其相似的特質,但更加堅毅,帶著未脫的稚氣和必死的決絕。
他的嘴唇開合著,似乎在呐喊什麼,但傳出來的,隻有一片扭曲的、仿佛隔著厚重玻璃的沉悶噪音。
他是誰?林夜的族人?前輩?
而更讓瀾渾身血液近乎凍結的是,在那個年輕星穹戰士的身後,舷窗映出的燃燒星空中,有一個巨大的、模糊的、散發著冰冷金色光澤的……輪廓。
雖然隻是一個極其短暫、極其模糊的側影,但那非人的、充滿絕對壓迫感的形態,與她在深藍搖籃時通過枝芽感應到、汐在預言中瞥見的“深海之眼”,何其相似!
是它!上古戰爭的一方!
就在瀾心神劇震,幾乎要陷入那片死亡場景的瞬間,她懷中的枝芽,第一次對這片“記憶回廊”產生了反應!
不是預警的灼熱,不是對抗的排斥。
而是一種……深沉的、仿佛源自血脈根源的哀慟。
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暖流,從枝芽中湧出,瞬間流遍瀾的全身,將她幾乎被拉出體外的意識猛地拽回!
同時,這股暖流似乎形成了一層極薄卻堅韌的無形屏障,將她與外界洶湧的痛苦記憶潮汐暫時隔開。
她猛地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的臉頰一片冰涼——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
而前方的景象,在那年輕戰士最後一聲無聲的呐喊中,如同風化的沙雕,迅速崩解、消散,重新化為扭曲的空間波紋,最終歸於平靜的黑暗。
“回廊核心區……通過。”汐虛弱的聲音傳來,她整個人幾乎癱在導航席上,額頭滿是冷汗,顯然也經曆了可怕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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