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光者號”在虛空中蹣跚前行，像一個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僅靠意誌拖著斷腿移動的旅者。
能源儲備的紅線警示在每一個屏幕上固執地閃爍，像垂死者最後的心跳。
深藍推進器需要冷卻，僅靠熔爐推進器和微調的星穹矢量噴口維持著最低限度的航速，船體每一次姿態調整都顯得滯重而遲緩。
航程剩下的那段路，是在一種近乎麻木的警惕中完成的。
每一個傳感器讀數細微的跳動，都讓神經末梢條件反射般地繃緊。
所幸，在那次與“靜默吞噬者”的死亡擦肩之後，墳場似乎暫時收起了它的獠牙，隻剩下一片空曠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殘骸帶的密度逐漸降低，最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吸收一切光與希望的黑暗。
坐標點在導航星圖上穩定地閃爍，如同黑暗森林中唯一一枚飄忽不定的螢火蟲。
“距離目標點，還有最後十個標準距離單位。”
汐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響起，比往常更輕，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終於望見目的地、卻又不知門後是天堂還是地獄的複雜情緒。
所有還能動的人，此刻都通過各種方式看著主屏幕或舷窗。
蘇晚晴安頓好傷員，也來到了艦橋邊緣，站在瀾身後不遠。火鉗和淬火也通過通訊頻道默默關注著。
“啟動所有可用掃描模式，集中探照燈光束。”瀾的命令簡短有力。
巨大的光柱刺破黑暗，如同探索深淵的觸須。
隨著距離拉近，深空望遠鏡和高精度傳感器傳回的影像，開始在主屏幕上逐漸拚湊出坐標點的真容。
首先被捕捉到的，是一個不規則、反射率極低的暗色輪廓。
不是想象中的星艦殘骸或空間站，更像是一塊……巨大的、表麵粗糙的岩石。
“是小行星？”火鉗的聲音帶著疑惑和一絲失望，“我們就為了塊破石頭差點把命搭上？”
“不像天然形成。”
汐快速分析著初步數據，“質量分布異常均勻，密度偏高，有顯著的金屬成分反應……等等，掃描到規律性結構！”
隨著距離繼續拉近和掃描精度提升，影像越來越清晰。
那確實是一顆小行星，但絕非自然天體。
它的表麵覆蓋著大塊大塊焊接上去的、明顯屬於星穹科技風格的厚重合金裝甲板。
這些裝甲板許多已經扭曲、破損，邊緣翻卷，露出下方更深色的、似乎是原本小行星岩體的物質。
破損處，粗大的能量導管如同被撕裂的血管般裸露出來，早已凝固，沒有一絲能量流動的跡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小行星朝向他們的這一麵，一個明顯經過人工切削和加固的凹陷區域，一個黑漆漆的、邊緣犬牙交錯的巨大洞口赫然在目——那是一個半開啟狀態的船塢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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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邊緣的金屬結構變形嚴重，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或外部強行撕裂、撬開過。
原本應有的氣密閘門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個通向無儘黑暗的、無聲的巨口。
沒有燈光，沒有能量反應，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這就是“信息幽靈”泄露出的坐標指向的——“安全屋”。
“能量信號？”瀾問。
“無主動能量源。檢測到極其微弱的、殘留的維生係統基礎能量回路餘溫，但衰減曲線顯示至少已停滯數百年。
”汐報告，“內部有複雜的多層空間結構信號，但大部分區域處於物理性封鎖或坍塌狀態。生命跡象……無。”
一個被攻破、被遺棄、早已死去的避難所。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過艦橋。火鉗低低地咒罵了一句。
淬火沉默地看著那破敗的入口，眼神複雜。連蘇晚晴也輕輕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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