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上來。他使勁忍著，忍得嘴唇都咬白了。
“小家夥。”陸姨忽然說。
“嗯。”
“你過來。”
墨塵走到輪椅前麵，蹲下來，麵對著陸姨。
陸姨伸出手，摸了摸墨塵的臉。她的手很涼，很輕，像是一片葉子飄落。
“你是個好孩子。”陸姨說，“昊兒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氣。”
墨塵搖了搖頭：“是我遇到師兄，是我的福氣。”
陸姨笑了，笑得很好看，像個少女。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陸姨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要互相照顧。昊兒那個人，什麼都往心裡裝，你得多問問他，多陪陪他。他心裡苦，但他不說，你得替他說出來。”
墨塵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你師父。”陸姨說，“他年紀大了，看著硬朗，其實身體也不行了。你幫昊兒多看著他，別讓他逞強。”
墨塵又點了點頭。
陸姨收回了手，靠在輪椅上，看著遠處的桃花。陽光從東邊照過來，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白得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她的眼睛很亮，映著桃花的粉色，像是兩顆粉色的星星。
“夠了。”陸姨輕聲說，“這輩子，夠了。”
那天晚上，陸姨的精神格外好。她吃了一整碗飯，喝了半碗湯，還吃了一塊桂花糕。墨塵看著她吃飯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回光返照。他聽說過這個詞，人快要走的時候，會突然精神起來，像是燈油燒儘前的最後一道光。
他不敢把這個想法告訴淩昊，但他知道淩昊一定也知道。
淩昊坐在陸姨旁邊，給她倒了一杯茶。陸姨接過茶，喝了一口，眯著眼睛看著淩昊。
“昊兒，你今年多大了？”
“兩百多歲。”
“兩百多歲。”陸姨念了一遍這個數字，歎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你剛來天衍宗的時候，才一百歲出頭，還是個毛頭小子。一轉眼，一百多年過去了。”
淩昊沒有說話。
“我活了快三百年了。”陸姨說，“比大多數人活得都長。該看的都看了，該經曆的都經曆了。沒有什麼遺憾。”
陸姨頓了頓，看著淩昊的眼睛。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著你成家。”
墨塵的心跳了一下。他偷偷看了淩昊一眼，淩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耳朵尖紅了。
陸姨看了看淩昊，又看了看墨塵，笑了。
“不過沒關係。”陸姨說，“我看著你們在一起，也一樣。”
墨塵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比桃花還紅。他低下頭，假裝在喝茶，但茶杯是空的，他喝了一口空氣，差點嗆到。
那天晚上，墨塵睡不著，坐在小樓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天衍宗的星星和青溪村的星星是一樣的，都是那些星，都很亮，都密密麻麻的。但墨塵覺得這裡的星星比青溪村的遠，遠得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
淩昊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淩昊問。
墨塵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師兄，你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什麼？”
淩昊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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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變成風，變成雨，變成花，變成草。”淩昊說，“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陪著你。”
墨塵想起這句話淩昊以前說過。那是在青溪村的除夕夜，他問淩昊人死了會不會變成星星，淩昊說不會，會變成風、雨、花、草，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陪著你。
“那陸姨會變成什麼？”墨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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