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QQ群和論壇的滾動刷新得很快，那些被截取的圖片和片段文字像投入池塘的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深夜還在網上的，多是些對財經黑幕或獵奇消息格外敏感的人，討論從開始的：“真的假的？”迅速轉向“那家國內資本是誰？”“保護傘有多大？”語氣裡混雜著興奮、懷疑和某種唯恐天下不亂的窺探欲。
他關掉幾個過於喧囂的頁麵，隻留下一個QQ聊天窗口，宋青河的頭像跳動著。
“第一批效果比預想的好，”宋青河打字很快，“幾個平時比較敢說話的財經博主私下在問更多細節，雖然沒明說，但方向被帶起來了。黑金那邊刪帖速度很快，但截屏流傳更廣了。那個小林的身份有點眉目了。”
“說。”
“劉明確實是發改委的，工作履曆乾淨。但那個小林，本名林峰，三年前從某特種部隊退役，檔案很漂亮，退役後名義上在一家保安公司掛職，但實際行蹤不定。我托人側麵打聽了一下，他偶爾會接一些私人委托，費用很高，專門處理麻煩事。找他的人，通常都有點背景。”
陳默眼神沉了沉。退役，特種部隊，私人委托。王哲這是連遮掩都懶得做了，直接把刀亮出來晃了晃。
“能確定他最近和王哲或者黑金集團有直接聯係嗎？”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他很小心，通訊和交易都用現金和不記名渠道。但時間點太巧合了。另外，監控顯示他們那輛車離開我們公司後，在市區繞了幾圈，最後停在了離黑金集團兩條街外的一個停車場，兩人下車後步行了一段，分別上了不同的車離開。”
“繼續盯著這個林峰，還有劉明。注意我們的人安全。”陳默敲下這行字，想了想，又補充，“明天上午那份加強監管申請報告，措辭再斟酌一下，要顯得我們既主動又無奈，重點是請求上級指導監督，以正視聽，確保項目純淨，把壓力甩回去。”
“明白。三哥，你也休息吧。”
陳默關了電腦，卻沒有離開書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閃現出最近一段時間出現過的所有事情，家裡人現在應該也安全了，於浩在暗中保護，問題不大，還有佛爺，研究站一毀，現在他成了喪家之犬，內憂外患。他會怎麼選？不過如果可以暫時將佛爺這人拉攏到自己這邊來，反咬王哲一口，那自己的勝算無疑加大了。
疤臉手裡的證據是關鍵，但還不夠。需要更直接、更無法辯駁的東西，能將王哲死死釘在叛國和反人類的恥辱柱上。
但怎麼接觸佛爺？他現在自身難保，警惕性一定提到最高，而且邊境現在亂成一鍋粥，紮蓬和乃猜被當槍使了一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紛亂的思緒被窗外一聲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響打斷。
陳默瞬間睜開眼，身體保持不動，耳朵卻捕捉著一切細微動靜。
他緩緩起身，沒有開燈，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借著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
院子裡樹影婆娑，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一切看似正常。
幾乎同時，他左手邊書桌上的固定電話，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顯示出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隨即響起一聲短促的鈴聲，隻響了一聲就斷了。
那聲短促的鈴聲像一根針，刺破了深夜的靜謐，也印證了陳默的直覺。
他目光驟冷，指尖已悄然扣住了書桌抽屜的邊緣，那裡藏著一把定製的短刃。
電話隻響一聲就斷，絕非誤撥。對方要的不是通話，是確認他是否在書房內。
陳默緩緩鬆開抽屜，腳步像貓一樣貼著涼涼的牆麵移動，避開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將自己藏在陰影裡。
下一秒，兩道黑影如同夜梟般翻過圍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兩人都穿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麵罩，隻露出一雙雙冷冽的眼睛，手裡握著短刀，動作默契地分散開來，一人貼緊牆角警戒，另一人則蹲下身，指尖在窗戶鎖芯上快速撥動。不同於普通殺手的魯莽，這人的手法極專業，是特種部隊才會教授的快速破鎖技巧，金屬碰撞的微響細如蚊蚋，若非陳默聽覺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哢噠”一聲輕響，窗戶鎖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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