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再次拿起手機，這次撥給了李昂。
“老四，會所那邊，先不要輕舉妄動。換個思路，查一下那個會所近期的公開或半公開活動，比如有沒有承辦什麼商務宴請、私人聚會，特別是與黑金集團、或者與市政、金融係統有關的。重點查參加人員的車輛信息，看能不能關聯到我們已知的某些人。另外，想辦法從外圍服務人員，比如食材供應商、垃圾清運工那裡，套點無關痛癢但或許有用的信息，比如最近有沒有生麵孔頻繁出入，或者有沒有異常嚴格的安保升級。記住，隻做最外圍的、看似不經意的觀察，絕對不要試圖靠近核心區域，更不要留下任何探查痕跡。”
李昂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穩當勁：“明白，三哥。從邊角料查起，不碰核心。這事我親自盯，找生臉孔的兄弟去辦。”
安排好會所這邊，陳默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上那幾張圖片。
芒卡鎮的倉庫是關鍵，但直接動手風險太高。
他需要製造一個契機，一個能讓看守者自己露出破綻，或者被迫轉移的契機。石林已經按照他的吩咐去“敲山震虎”了，但這還不夠。需要再加一把火，讓這把火從另一個方向燒起來。
他想起宋青河提到的省紀委調查組，特別是那個作風強硬的秦副組長。官方力量的介入，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好的杠杆。
陳默立刻給宋青河發去一條信息：“青河，想辦法，用絕對無法追溯到我們的方式，將芒卡鎮可能存在與東岸項目黑金集團方有關聯的異常物資存儲點這個模糊信息，透給調查組裡那位秦副組長信任的、且作風務實的下屬。信息要模糊，但地點、關聯性要清晰。可以借助我們掌握的某個與調查組有間接聯係、但又與我們毫無明麵瓜葛的中間人。”
宋青河很快回複：“明白。有一個合適人選，是早年受過老爺子恩惠的某位法律界人士，如今在省高院，與秦副組長有過工作交集，為人正直，且對經濟犯罪深惡痛絕。可以通過他，無意間透露這個風聲。保證不留痕跡。”
“好，注意分寸，隻需引起注意，不必提供細節。”陳默叮囑。
做完這些，陳默才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襲來，左臂的傷口疼痛變得明顯。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中卻像高速運轉的機器，停不下來。
佛爺要交易，王哲要滅口，調查組在行動，黑鷹的陰影未散，倉庫裡的秘密亟待揭開，會所裡的暗流需要警惕……千頭萬緒，但每一根線頭，似乎都在被他慢慢梳理，導向某個預設的節點。
他嘴角那抹久違的笑容早已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專注。這笑容並非因為輕鬆，而是因為棋局已布好，獵網已張開，剩下的，就是等待獵物按捺不住，自己走入陷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傍晚時分，石林的消息傳來：“老三，按你的吩咐，無人機在倉庫外圍弄出了點動靜。大概一小時前，觀察到倉庫裡出來兩個人，非常警惕地在外圍樹林裡巡查了一圈，還用設備做了反偵測掃描。之後，倉庫側麵的一個通風口似乎有短暫開啟，熱成像顯示內部人員活動頻率增加。另外，我們監測到從那片區域發出了一組經過加密的短暫無線電信號，方向指向H市，正在嘗試破譯，但難度很大。”
“有反應就好。”陳默回複，“繼續監視，記錄所有異常。無線電信號是關鍵，讓技術組全力破解，哪怕隻破譯出時間、代號之類的碎片信息也行。”
幾乎同時，宋青河也發來消息：“中間人已經無意間向調查組那位乾事提了芒卡鎮可能存在的異常。對方聽了沒表態，但明顯記下了，離開時臉色很嚴肅。另外，海外博客的新料已經放出，這次引起的討論更專業，已經開始有分析文章試圖梳理那些空殼公司的關聯網絡了。黑金集團的公關部門今晚估計要通宵。”
夜色漸深，華燈初上。H市另一端，黑金集團頂樓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王哲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簡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簡報上彙總了發布會後網絡輿論的發酵情況、省紀委調查組調閱文件的詳細清單，以及剛剛收到的，來自芒卡倉庫的加密警報信號摘要。
“陳默！”王哲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他感覺到一張網正在收緊，來自多個方向。輿論的質疑，調查組的壓力，邊境的爛攤子，還有芒卡倉庫那令人不安的疑似被窺探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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