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都督府強硬拒絕朝廷“招撫”條件的消息,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徹底激怒了北京的崇禎皇帝和陝西的三邊總督。
在崇禎看來,陳遠此舉已與叛逆無異,若不加以雷霆手段剿滅,則朝廷威嚴掃地,各地驕兵悍將必將群起效仿,大明江山危矣!
儘管遼東戰事吃緊,中原流寇肆虐,財政捉襟見肘,崇禎皇帝還是力排眾議,下達了嚴厲的剿殺令。
他嚴令陝西三邊總督不惜一切代價,調集重兵,限期蕩平朔方“叛匪”,擒拿陳遠等一乾“匪首”,以儆效尤!
聖旨一下,陝西、山西、延綏、寧夏等地的明軍開始緊急調動。
總督府傳檄各鎮,宣稱朔方陳遠“僭號稱製,勾結胡虜,圖謀不軌”,乃國之大患,號召各地官軍“同仇敵愾,共誅國賊”!
為了壯大聲勢,檄文中更是宣稱“發兵十萬,犁庭掃穴”!
一時間,西北大地戰雲密布。
通往朔方的各條官道上,塵土飛揚,旌旗招展,一隊隊盔甲鮮明的明軍步騎,在將官的催促下,向著北方邊境開拔。
糧草輜重車輛,綿延數十裡。雖然實際兵力可能遠沒有十萬之眾(明末軍製敗壞,吃空餉嚴重,能調動的戰兵約在三四萬之間,加上輔兵民夫,號稱十萬),但這依然是自萬曆年以來,明朝在西北邊境發動的最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其目標,直指新興的朔方都督府!
“十萬大軍”壓境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傳到了野狐嶺。
整個朔方地區,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恐慌氣氛所籠罩。
普通的屯堡百姓和牧民們,何曾見過如此陣仗?那可是朝廷的天兵天將啊!許多人嚇得麵無人色,紛紛收拾細軟,準備逃難。
就連一些新近歸附的蒙古部落,也開始動搖,暗中派人打探消息,猶豫是否要脫離同盟。
野狐嶺堡內,議事堂中,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陳遠、秦玉鳳、柳如是、蘇婉清、趙勝、趙勇等核心成員,以及巴特爾、額磷臣等主要部落首領的代表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嚴峻。
“他娘的!朝廷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趙勝一拳砸在桌子上,聲音嘶啞,“十萬大軍!就是把咱們朔方男女老少全算上,也湊不出這個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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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磷臣老謀深算的臉上也露出了深深的憂慮:“陳都督,朝廷勢大,兵鋒銳利,硬拚絕非良策。
是否……再派使者,陳明利害,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他的部落與明朝關係複雜,並不想與朝廷徹底撕破臉。
巴特爾卻怒目圓睜:“額磷臣頭人,你怕了?朝廷不給我們活路,難道我們就伸著脖子等死?陳都督待我們如何,大家心裡清楚!大不了拚個魚死網破!”
眾人議論紛紛,主戰主和,意見不一。恐慌和絕望的情緒,在悄然蔓延。
陳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亂!他是朔方的主心骨,他的任何一絲猶豫和退縮,都會導致整個聯盟的崩潰。
他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諸位!朝廷十萬大軍,確實勢大!但我們朔方,就真的毫無勝算嗎?”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點向野狐嶺及周邊地形:“朝廷勞師遠征,補給漫長,士卒疲憊,將帥猜忌!而我軍,保家衛國,士氣高昂,以逸待勞,更有地利之便!”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我們腳下,是野狐嶺!是我們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家園!
這裡有堅固的堡牆,有充足的糧草,有視死如歸的將士!
我們身後,是信賴我們的數萬百姓!我們還有廣袤的草原可以周旋,有生死與共的蒙古盟友可以依靠!”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朝廷以為十萬大軍便可嚇倒我們?
他們錯了!這將是一場衛國守土的戰爭!我們無路可退,唯有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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