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桃源村的村公所院壩卻早已人聲鼎沸。
一股濃重的泥土腥氣混雜著汗味，在微涼的晨風中彌漫。
上百個村民提著竹簍，拎著水桶，將小小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每個人都頂著一雙熬夜熬出的黑眼圈，臉上卻掛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竹簍裡，水桶中，密密麻麻的黃鱔攪動著，發出黏膩的聲響。
這是桃源村從未有過的景象。
陳若晴站在人群中央，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狂熱的浪潮淹沒。
“陳支書，雲天啥時候來啊？”
“是啊，這都快六點了，再不拉走，黃鱔都要死了！”
焦急的催促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燒開的水。
陳若晴舉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通話失敗”的紅色字樣。
她秀氣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心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這家夥，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聲音安撫眾人：“鄉親們別急！雲天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剛落，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所有人都被這聲音吸引，齊刷刷地望向村口。
一輛嶄新的白色冷藏貨車，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緩緩駛來，最終穩穩停在了院壩旁。
車門打開，劉雲天從駕駛室裡利落跳下。
他一夜未眠，眼底帶著血絲，神情卻異常冷靜。
“都讓讓！排好隊，一個個來！”劉雲天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從車上搬下兩台電子秤，動作麻利。
“先過秤，登記！”他指著早已準備好的賬本，對李雪梅喊道，“雪梅，你負責記賬！”
效率，必須是第一位。
村民們立刻自覺地排起了長隊，原本混亂的場麵，竟在短短幾分鐘內變得井然有序。
陳若晴看著他指揮若定的背影，心中的焦躁與不安，奇跡般地被撫平了。
這個男人，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風口浪尖。
劉雲天快步走到她麵前，直接將手機遞了過去。
“我給你轉了十萬，你負責結算。”
陳若晴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那一連串的零，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叮咚！微信收款，三百二十元！”
第一個拿到錢的張大叔，看著手機上從未有過的單筆收入，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隻是對著陳若晴，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個孩子。
緊接著，收款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微信收款，五百一十元！”
“微信收款，四百六十五元！”
每一聲響起，都伴隨著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村民們舉著手機，互相炫耀著，那一張張被歲月刻下皺紋的臉上，洋溢著最純粹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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