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小心!”旁邊一名士兵猛地推開杜仲,自己卻被鋒利的鉤鐮槍尖刺穿了大腿!
“啊——!”士兵慘叫著被拖向街壘縫隙!
“狗日的!”杜仲獨眼瞬間血紅!他暴吼一聲,不顧肋下傷口崩裂,合身撲上!僅存的左臂死死抓住鉤鐮槍的槍杆!徐天如同鬼魅般閃到近前,手中“人簽”鐵環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街壘後那隻握著槍杆的手!
“哢嚓!”
骨頭碎裂聲和淮南士兵的慘嚎同時響起!鉤鐮槍脫手!
徐天順勢將“人簽”鐵環捅進縫隙,狠狠一攪!裡麵傳來更淒厲的慘叫!
被救下的士兵大腿血流如注,臉色慘白如紙。“隊…隊正…我不行了…你們…快走…”他喘息著,眼神開始渙散。
徐天蹲下身,看著他腿上的恐怖傷口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沉默了一瞬。他拔出匕首,割下對方一綹頭發,塞進懷裡,然後猛地站起,聲音冰冷:“走!”
他們拋棄了無法行動的同伴,繼續前行。每一步,都踏著血與火,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死亡的氣息。丙字都的人數,在殘酷的巷戰中無聲地減少。
終於,穿過一片被大火徹底吞噬的坊市,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相對空曠的廣場出現在眼前。廣場儘頭,便是那座森嚴壁壘、如同小型城堡般的節度使府!高大的圍牆由青石壘砌,牆頭垛口後,人影憧憧,弓弩的寒光在火光下閃爍。巨大的包鐵府門緊閉,門前空地上,橫七豎八倒伏著許多屍體,大多是梁軍裝束,顯然之前有部隊試圖強攻,卻在這片開闊地上成了城頭弓弩的活靶子。
更令人心悸的是,府門前的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粗大的、沾滿黑紅血汙的鐵簽——徐溫的“人簽”!幾具屍體被這些鐵簽穿透鎖骨,釘死在地上,死狀淒慘無比,顯然是被當成了警告的標本。
“柴再用!”杜仲咬牙切齒,指著府門前一個如同鐵塔般矗立的身影。柴再用渾身浴血,身上的鐵甲多處凹陷破損,手中那柄沉重的鐵骨朵拄在地上,腳下踩著一具梁軍校尉的頭顱。他身邊還簇擁著數十名盔甲相對精良、眼神凶悍的淮南親兵,顯然是最後的精銳。
“他在守門…等著我們呢。”徐天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城門洞的廝殺,柴再用殺了丙字都最後兩個兄弟!
“隊正!看上麵!”石頭的聲音帶著極度的驚恐,指向節度使府高大的門樓兩側。
隻見門樓飛簷下,隱蔽地安裝著幾個巨大的、如同獸首般的青銅噴口!噴口下方連接著粗大的竹管,一直延伸到府邸深處。此刻,那些青銅獸口正對著廣場方向,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詭異的光澤!一股更加濃鬱、更加刺鼻的焦臭和油脂燃燒的味道,正從那些獸口中隱隱散發出來!
“是…是鬼火油的噴口!”杜仲的聲音都在顫抖,“徐溫這老狗!把熬油的大鍋…架在府裡了!他想把整個廣場…變成油鍋!”這比城頭的金汁更加恐怖,這是覆蓋性的、無法躲避的死亡之雨!
“必須在他潑油前…衝進去!否則…廣場上所有人都得變成焦炭!”徐天的心沉到了穀底。強攻是送死,不攻,等楊師厚啟動機關,同樣是死!而且王茂章的大軍主力,正被層層街壘和巷戰拖住,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提供支援!他們這幾個人,是唯一靠近府邸的力量!
“石頭!”徐天猛地轉頭,目光如同燒紅的刀子,刺向少年兵,“看到門樓上那個最大的獸首噴口了嗎?旁邊站著那個穿皮甲、拿著火把的雜碎!那是掌火的!還有那個穿鐵甲、拿著令旗的,是管油閘的!你的箭!隻有三支!給我射穿那兩個雜碎的喉嚨!一支都不能失手!射不死他們,我們就得死!”
石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距離!超過一百五十步!濃煙彌漫!火光搖曳不定!目標在城頭垛口後,隻露出半個身子!而他隻有三支箭!肩膀的劇痛讓他的手臂像篩糠一樣抖!巨大的壓力幾乎將他壓垮!他看著徐天那燃燒著瘋狂和信任的眼神,看著杜仲和僅存兩名同伴視死如歸的臉,看著廣場上那些在柴再用注視下、如同待宰羔羊般不敢妄動的梁軍士兵…
“啊——!”石頭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所有的恐懼、痛苦、絕望,在這一吼中似乎被強行壓了下去!他雙眼赤紅,布滿血絲,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小獸!他猛地單膝跪地,將角弓死死抵在唯一完好的右腿上,用儘全身的力氣,拉開那張對他而言過於沉重的弓!箭頭劇烈地顫抖著,瞄準了濃煙火光中,門樓上那個隱約可見的、拿著火把的身影。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大顆大顆滾落。世界仿佛安靜了,隻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和弓弦緊繃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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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
第一箭離弦!帶著少年兵所有的意誌,射向濃煙深處!
“嗖——!”
箭矢消失在火光和煙霧中。
沒有慘叫,沒有命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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