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技之長,能裨益軍國民生者,無論士庶貴賤,皆可自薦或舉薦,量才錄用,厚給廩餼”。榜文迅速張貼於壽、廬、申、光四州各城城門、市集要衝,並遣快馬飛馳周邊州郡。
與此同時,數支精乾的鐵簽都小隊,在杜仲的親自部署下,如同無聲的陰影,悄然融入市井、驛站、流民聚集地,甚至朝著廣陵(揚州)、以及中原通往江南的主要路徑滲透而去。他們的目標明確,正是星圖所示的那幾個名字。
光州,固始縣郊外。
一處略顯破敗卻占地頗廣的別院,隱隱傳出鋸木與敲打之聲。院牆高聳,隔絕了外界的視線。院內景象卻與外觀截然不同,各種奇形怪狀的木架、水車模型、未完成的器械部件散落其間,如同一個巨大而混亂的工坊。一個身著洗得發白儒衫、卻沾滿木屑油汙的青年,正滿頭大汗地趴在一架改良過的腳踏翻車上,反複調試著齒輪的咬合。他便是陳承昭。
“少爺!少爺!”一個老仆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張揭下來的榜文,“您快看看這個!淮南徐節度使發的求賢令!上麵說了,無論出身,隻要有本事,通機巧營造的也要!還厚給廩餼!”
陳承昭不耐煩地抬起頭,臉上沾著墨跡:“王伯,莫要聒噪!什麼求賢令,與我何乾?那些官老爺,隻知征糧拉夫,懂什麼機巧?我這翻車若能成,一車可抵三夫之力澆灌高田…”
他話未說完,目光卻掃到了老仆手中榜文上“機巧營造”、“量才錄用”、“厚給廩餼”幾個大字,聲音戛然而止。他一把搶過榜文,飛快地掃視著,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對“奇技淫巧”的重視與渴求!
“固始陳承昭?”一個低沉的聲音突兀地在院門口響起。
陳承昭悚然一驚,猛地回頭。隻見兩名身著普通布衣、眼神卻銳利如鷹的精悍漢子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為首一人手中把玩著一枚不起眼的鐵質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古樸的“侍”字。
“你們是何人?”陳承昭警惕地站起身,手中下意識地握緊了扳手。
為首漢子收起令牌,抱拳一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奉徐節度使之命,特來相請陳先生。先生改良的龍骨水車圖紙,以及城外那架試用的小型翻車,節度使已然知曉。王神機王都監處,正缺先生這等巧思獨運之才!淮南四州,百工待興,水利、城防、新式農具…節度使言,先生胸中丘壑,當有更廣闊天地施展,而非困守此方寸之地!若先生願往,即刻便可動身,車馬已在院外相候。節度使親口許諾,先生之才,必不至埋沒!”
陳承昭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那些偷偷摸摸、被視為“不務正業”的研究,竟早已被人看在眼裡?徐節度使…王神機都監…更廣闊的天地…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他那顆被壓抑已久的心上。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仿佛憑空出現、卻又對自己了如指掌的神秘人,再看看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求賢令,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我去!”他斬釘截鐵,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隨手抓起一件外袍,“王伯,收拾我的工具!全部帶走!”
壽州以北,淮水支流淠水畔的一處流民草棚區。
寒風卷著枯葉,在低矮破敗的窩棚間打著旋。汙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與病弱的氣息。一個穿著肮臟葛布袍、須發花白淩亂的老者,蜷縮在角落裡一個勉強避風的草棚下,劇烈地咳嗽著,咳得撕心裂肺。他便是高鬱,曾經的通曉刑名錢糧的小吏,如今隻剩下一具被冤屈和苦難掏空了的殘軀。他渾濁的眼睛麻木地望著棚外灰暗的天空,家破人亡的慘劇和流亡路上的艱辛早已磨滅了他最後一絲生的熱望。
一陣小小的騷動從不遠處傳來。幾個穿著稍顯整齊、眼神卻帶著流民特有警惕的漢子圍住了兩個同樣布衣打扮、氣質卻截然不同的陌生人。其中一個陌生人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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