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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吳王宮,承暉堂。
沉水香的清雅,被一份來自東南前線的密報染上了硝煙的氣息。徐天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紫檀禦座上,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撚著那份密報,嘴角掛著一絲玩味而冷酷的笑意。李肆垂手侍立一旁,如同最忠實的影子。
“孤的大總管,”徐天慵懶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目光卻銳利如鷹,投向李肆,“瞧瞧,福州城那隻縮了幾十年的老王八,終於忍不住把爪子伸出來了。孤不去尋他的晦氣,他倒好,自己顛顛地送上門來,要給錢鏐老兒殉葬。你說,這是急著去投胎呢?還是嫌他閩國的墳頭風水不夠好?”
李肆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一絲洞悉的平靜:“大王天威所向,魑魅魍魎自然驚惶失措。王審知坐井觀天,妄以螳臂擋車,不過是垂死掙紮,徒增大王功業簿上一筆笑談罷了。閩軍勞師遠征,船隊臃腫,豈能敵我百戰水師之鋒芒?徐招討使、周都統、米將軍皆當世虎臣,破敵隻在翻掌之間。此等跳梁小醜,實不值大王費神,靜候佳音便是。”
“哈哈哈!”徐天放聲大笑,暢快淋漓,將手中密報隨手丟在禦案上,站起身來,負手踱到巨大的東南輿圖前。他的目光掠過波濤洶湧的東海,仿佛穿透了千裡空間,看到了那支正駛向死亡陷阱的閩國船隊。
“李肆,你這話,深得孤心!”徐天嘴角的弧度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與冷酷,“王審知以為隔著閩江,就能高枕無憂?以為派他兄弟帶兩萬蝦兵蟹將走海路,就能攪了孤的好局?可笑!可歎!”他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海圖上的舟山群島位置,“孤的火器水師,更非吳越那些破爛艨艟可比!閩軍那點家底,在孤的無敵艦隊麵前,不過是送上門來喂魚的餌料!”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期待光芒:“孤不去找他,他倒自己撞上刀口。也好!省得孤日後還要勞師遠征去收拾他!
傳孤口諭給前線:告訴徐忠、周本、米誌誠!閩軍既然來了,就別讓他們走了!給孤把王審邽的船隊,連人帶船,統統留在杭州灣外海!孤要看看,王審知聽到他兄弟和兩萬大軍葬身魚腹的消息時,那張老臉,會是個什麼精彩表情!”
“是!奴婢即刻傳諭!”李肆躬身領命,身影悄無聲息地退下,去傳達這道注定掀起血海狂濤的王命。
徐天獨自立於輿圖前,負手眺望東南。窗外夕陽如血,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投射在描繪著萬裡江山的巨幅輿圖上,如同一個俯瞰棋局、執子生殺的神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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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愈發深邃。閩軍的介入,非但沒有讓他感到絲毫壓力,反而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對麾下虎狼之將的期待,攀升到了頂點。
“王審知…錢鏐…就讓你們最後的掙紮,成為孤的將領們登上更高功勳的墊腳石吧!東南的棋局,該收尾了!”低沉的喃喃自語在沉靜的承暉堂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七日後。東海,舟山群島以北海域。
天海蒼茫,濁浪排空。強勁的東南季風推湧著層層疊疊的浪濤,拍打著星羅棋布的島礁,發出永不停歇的轟鳴。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要壓垮海麵。
一支龐大的船隊正艱難地破浪北行。這正是閩國援吳越行營都統王審邽率領的艦隊。
百餘艘大小海舶,既有高大的樓船、堅固的艨艟,也有大量征調的商船、運糧船,顯得臃腫而雜亂。船帆鼓滿了風,吃水線很深,顯然載滿了兵員和輜重。
海浪顛簸,不少缺乏海戰經驗的閩軍士卒趴在船舷嘔吐,臉色慘白。整個船隊航速不快,隊形也有些鬆散。
王審邽身披精良的山文鎧,按劍立於主艦“鎮海”號(與徐忠旗艦同名,實為閩國仿製)的艏樓之上,臉色凝重地眺望著北方迷蒙的海天交界處。
他身經百戰,深知此行凶險。徐天水師之強,火器之利,早已如雷貫耳。但兄長的嚴令和閩國的存亡壓力,讓他別無選擇。
“都統!前方已過岱山島!距杭州灣口,不足百裡了!”一名了望哨兵高聲稟報,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王審邽心中一緊。快了!離戰場越來越近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厲聲下令:“傳令各艦!收緊隊形!加強了望!弓弩手上弦!床弩備好火油!隨時準備接敵!”命令被旗號和鼓聲迅速傳遞下去。船隊略顯慌亂地調整著陣型,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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