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流淌,而是彙成了小溪,在青石板的縫隙裡肆意蔓延,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腥甜。
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瀕死的哀嚎、絕望的咒罵、兵刃撞擊的刺耳聲響、骨頭碎裂的悶響……交織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樂章。燈籠被撞翻、踩碎,光線越發昏暗,人影在血泊和陰影中扭曲搏殺,如同群魔亂舞。
混亂中,一盞傾倒的青銅燭台滾落在地,燃燒的蠟燭引燃了旁邊垂落的錦緞帷幔。橘紅色的火苗“騰”地一下竄起,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質窗欞和雕梁畫棟!
“走水了!”有人驚恐地尖叫。
火!在這血肉磨坊的中心,驟然升騰而起!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因殺戮而扭曲的麵孔,照亮了滿地狼藉的殘骸和肆意橫流的血漿,將這場血腥的內訌映照得如同煉獄圖景。濃煙開始彌漫,混合著血腥味,更加令人窒息。
王延鈞一刀劈開一個撲到近前的死士,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他抹了一把臉,看到那迅速蔓延的火勢,再看向依舊在瘋狂撲來的鄭彥華等人,心中猛地一沉。不能再拖下去了!
“弩手!”王延鈞厲聲暴喝,聲音穿透了喧囂的戰場!
庭院兩側的宮牆上,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了數十名身披輕甲的弩手!他們一直隱忍不發,此刻接到命令,冰冷的弩矢瞬間對準了庭院中混戰的人群,尤其是鄭彥華那夥撲向王延鈞的亡命徒!
“放!”冰冷的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判。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數十支強勁的弩矢如同驟雨般激射而下!它們無視敵我,冷酷地覆蓋了那片區域!
“噗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悶響連成一片!衝鋒在前的鄭彥華首當其衝!一支弩矢狠狠貫穿了他的大腿,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帶得一個趔趄!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弩矢接踵而至,洞穿了他的胸腹!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冒出的血洞,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血泊裡。
他身邊那十幾個最凶悍的死士,也在這一輪無差別的箭雨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瞬間倒下一片!慘叫聲戛然而止。
這一輪精準而冷酷的覆蓋射擊,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瘋狂的死士們頭上。鄭彥華死了!主心骨瞬間崩塌!看著宮牆上那再次拉開弩弦、閃爍著死亡寒光的箭頭,殘餘的死士們眼中那狂熱的火焰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跑啊!”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崩潰發生了。殘餘的死士再也顧不上什麼“千金官身”,如同炸窩的螞蟻,丟下兵器,哭喊著四散奔逃。有的衝向宮門,有的慌不擇路跳入旁邊的水池,更多的人則被王延鈞的親衛如同砍瓜切菜般追上、斬殺。
王延鈞拄著染血的陌刀,劇烈地喘息著,甲胄上掛滿了碎肉和血汙。他看了一眼地上鄭彥華怒目圓睜的屍體,又抬頭望向宮牆上的弩手,眼神複雜。這勝利,是用同袍的血和無差別殺戮換來的。
他轉頭,望向養心殿的方向,那裡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映紅了半邊夜空。
王宮內的大火,在夜風的助長下,已然失控。
廣陵,吳王宮,承暉堂。
更漏裡的水滴不緊不慢地墜落,在寂靜的深夜裡發出清晰而單調的“嗒……嗒……”聲。廣陵的夜風帶著江水的濕潤,從敞開的雕花長窗湧入,吹得承暉堂內燭火搖曳不定,在光潔如鏡的黑色金磚地麵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徐天並未穿那身彰顯王權的十二章袞服,隻著一件玄色雲紋錦袍,腰間鬆鬆係著玉帶。
他斜倚在寬大的紫檀木圈椅中,一手支頤,另一隻手隨意地翻動著麵前幾份來自光州、廬州關於屯田與漕運的奏報。燭光勾勒出他深刻的側臉輪廓,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冗雜政務後的淡淡倦意。
內侍監李肆如同一抹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殿外暗影中滑入,腳步輕得幾不可聞。他手中捧著一個細長的、封著火漆的銅管,躬身走到禦案前數步,垂首肅立。
徐天眼睫未抬,目光依舊停留在奏報上,隻淡淡地“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
“王上,”李肆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內侍特有的恭謹與平穩,“閩地,‘夜梟’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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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