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浸染著光州以北的蒼茫山巒。
平靖關如同巨獸沉寂的獠牙,扼守著南北要衝。關前的河穀地帶,地勢漸闊,名曰“狼跳澗”,曆來是兵家設伏的絕地。
此刻,晚風穿過枯黃的蘆葦蕩,發出嗚嗚咽咽的嘶鳴,仿佛無數冤魂在低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頭皮發炸的死寂。
荊南先鋒大將倪可福,騎在一匹雄健的河套馬上,提著他那杆沉重的潑風大刀,粗獷的臉上帶著急不可耐的興奮與貪婪。
他麾下八千精銳,步騎混雜,隊列因急行軍而略顯散亂,甲胄蒙塵,但兵刃依舊閃著寒光,透著一股常年與楚、蜀邊地摩擦曆練出的彪悍之氣。
“快!再快些!”倪可福聲如破鑼,不斷催促著,“廣陵那邊姓徐的怕是已經咽氣了!光州群龍無首,正是我等建功立業,替節帥拿下這鹽倉寶地的時候!第一個衝進光州城的,老子賞錢百貫,官升三級!”
麾下士卒被主將的狂熱感染,又想著光州鹽場的富庶與破城後的犒賞,紛紛鼓噪起來,加快腳步,湧入那片越來越寬闊、卻也越來越安靜的河穀。
一名副將勒馬靠近,望著兩側越來越陡峭、林木愈發茂密的山坡,以及前方那片在暮色中望不到邊的、過於平靜的蘆葦蕩,心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將軍,”他低聲道,“此地地勢險惡,是否先派斥候仔細探查兩翼和前方蘆葦蕩?末將總覺得……太靜了。”
“探查個鳥!”倪可福不耐煩地一揮大刀,“李仁那廝,守著個鹽場早他媽變成軟腳蝦了!聽說咱們大軍來襲,怕是早就縮在光州城裡尿褲子了!哪還敢出來野戰?休要疑神疑鬼,延誤戰機!全軍加速通過此地,直撲光州城下,趁夜給他來個狠的!”
副將張了張嘴,看著倪可福那被貪功衝昏頭腦的模樣,終究沒敢再勸,隻能憂心忡忡地環視著周圍仿佛張開了巨口的幽暗山林。
大軍繼續向前,如同一條長蛇,完全進入了“狼跳澗”的腹地。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山脊,夜幕如同墨汁般迅速暈染開來,隻有西方天際還剩下一抹詭異的暗紅。
就在此時!
咻——嘭!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猛地從左側山梁升起,在高空炸開一團耀眼的綠色火光!
那光芒,瞬間照亮了下方河穀中荊南軍士卒驚愕茫然的臉龐!
“敵襲!!”那副將的嘶吼終於破喉而出,卻已然太晚!
“轟隆隆——!”
仿佛地動山搖!兩側原本死寂的山林如同火山噴發,無數黑壓壓的身影驟然暴起!
“風!風!大風!”
驚天動地的戰吼從四麵八方碾壓下來,瞬間將荊南軍的驚呼與混亂吞噬!
左側山坡上,密林之中,數以千計的強弩硬弓同時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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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金屬風暴!吳軍光州左軍的弩手,早已校準好射界,此刻居高臨下,傾瀉出蓄謀已久的死亡!
嗡——!
一片令人牙酸的機簧震響彙成一道沉悶的驚雷!
緊接著,便是箭簇撕裂空氣那密集到如同暴雨砸落芭蕉葉的恐怖尖嘯!
噗噗噗噗噗!
箭雨如同飛蝗,又似冰雹,毫無憐憫地覆蓋了整個荊南軍行軍隊伍!
尤其是中段和後隊,幾乎瞬間被這片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厚重的步人甲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強勁的弩箭麵前,顯得脆弱不堪!
箭矢輕易洞穿鐵葉,撕裂皮肉,帶出一蓬蓬溫熱的血花!
戰馬的悲嘶、士卒臨死前的慘嚎、中箭倒地的悶響、以及箭杆撞擊盾牌甲胄的叮當亂響,瞬間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
僅僅第一輪齊射,荊南軍後隊便如同被無形的巨鐮狠狠掃過,成片成片地倒下!隊伍瞬間大亂!
“舉盾!結陣!向中間靠攏!”倪可福目眥欲裂,揮刀格開一支射向麵門的流矢,聲嘶力竭地大吼。他到底是沙場老將,雖驚不亂,試圖收攏部隊。
然而,吳軍的打擊如同疾風驟雨,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右側山坡,並未射出箭矢,而是猛地拋擲出無數黑乎乎的酒壇大小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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