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茂駭然的睜大了眼睛，慌忙轉頭去看談裕儒。
談裕儒以頭碰地，身形一動未動。
“談裕儒，謝恩吧。”皇帝微微垂下龍目，眸中儘是冷冽。
兩息過後，談裕儒沉定的聲音響徹大殿：“臣談裕儒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叩首之後，談裕儒雙手撐地，站直了殘腿，一瘸一拐的向殿外走去……
禦座上，皇帝身形威嚴，龍目微斂，注視著那殘軀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許久未動……
談裕儒出了宮門直接跟著禁衛軍去了台獄，等在左掖門的談既白也被一並逮了進去。
第一個接到消息的是應諶。老應諶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抓掉額上的濕帕子，老邁之軀跨上一匹快馬便跑進了台獄。
“談裕儒！你你……你何至如此啊！”老應諶的山羊胡比他的手抖得更狠，於私於公，他都不希望談裕儒死，更不能死在他的台獄裡。
談裕儒手腳帶著鐐銬，坐在牢房的破草席上，臉上掛著淺笑，揶揄道：“老狐狸，你倒是暈的乾脆，醒的湊巧。”
應諶臉上絲毫不見被拆穿的羞窘，氣急敗壞的說道：“為了一個失了帝心的後生株連九族，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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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裕儒臉上的戲謔逐漸淡去，溫和的笑容透著凝重。
“你我都老了，但社稷還在延續，總得為大周留些棟梁之材。”
“棟梁之材以後還有，可你的命隻有一條！這麼多年朝堂之中來來去去多少人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談公啊，你怎麼老糊塗了啊！”
“是啊，來來去去，或早或晚，都要死不是嗎？”
“談裕儒！”
“老夥計，東宮之位你屬意誰？”
談裕儒忽而正色，目光灼灼的看著應諶。
應諶急躁說道：“現在還管什麼東宮？你快告訴我，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救你？你放心，我真不是陛下派來探你底細的！”
談裕儒搖了搖頭，“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你不必救我，你隻需告訴我，東宮之主當為何人？”
應諶喟歎一聲，壓下心中的焦躁，蹲下身來語重心長地說道：
“談公啊，陛下身為君父，是一家之主、天下之主，建儲一事豈容假於我等臣子之手？乾預國本，介入儲君之爭，是所有帝王的大忌！
那不是我等能夠置喙的，一旦偏了一分，無論你有多大功勞多大能力都得死！古往今來多少有為之臣栽在了皇儲之爭中？多少君臣因此反目？
談公啊，你如此睿智，怎會糊塗到卷到皇子之爭中去？”
應諶無法理解，沉穩有謀的談裕儒竟然犯起了傻。以他的名望和能力，何須冒險去爭“擁立之功”，犯了皇帝的忌諱？
隻要他願意聊表忠心，一定會讓新君青眼相待，無驚無險的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
談裕儒沒有回答，微微提了提嘴角，從容沉穩地道：“若是你還沒有選定，我可以推薦一人。”
“你想說燕王？”
應諶心中歎息一聲，談裕儒的立場今日在大殿上已經表現得明明白白，任誰都看得出來。
“是，就是燕王……”
談裕儒應聲答道，應諶心中再次暗歎一聲，這樣智慧高超的談裕儒鐵了心的要扶持燕王，陛下如何能不殺他啊……
不到半個時辰，禁衛軍四下拘捕談裕儒九族的消息如驚濤駭浪般掀翻了整個朝堂。
眾臣甚至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再三求證是誅蕭業，還是誅談裕儒？
在確定答案後，翻了船的燕王黨和清流們自然如溺水中，而趴在岸邊的齊王黨和帝黨們也膽戰心驚。
皇帝今日可以誅談裕儒的九族，明日這把刀就會懸在自己九族的頭上！
深深的恐懼讓眾臣難以在家中安坐，勢必要找尋同黨抱團取暖，以安心神。
齊王府中，聽到消息的魏承煦一動不動的坐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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