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輪夜幕。
經過一整天的血戰,安慶城下屍橫遍野。
本就渾濁的護城河徹底變成了血色,成為蒼蠅蛆蟲的樂園。
但明軍的攻勢絲毫不見少。
他們舍不得的箭矢,明軍每隔一炷香就會一波齊射。
他們眼巴巴望著的炮彈,明軍打一發丟一發。
登雲梯廢了一輛又一輛,但搭在城頭上的始終是那麼多。
他們……已經壓不住明軍的攻勢了!!
城頭之上,朱文正握著虎頭刀的小臂瘋狂顫抖。
鋒利的刃口,此刻凹凸不平,卷了一段又一段。
前一秒還在跟他互相打氣的將卒,下一秒就會被從登雲梯衝上來的明軍砍死。
雙方你來我往,一邊發了瘋往前湧,一方咬著牙苦苦堅守。
他們甚至連給死去兄弟收屍的機會都沒有,隻能一股腦往城下丟,不然連落腳都是問題。
三天三夜,明軍一共發起了三十二波攻勢。
堆積屍體的高度,比兩個他加起來還要高。
明軍數量占優,尚有短暫的休息時間。
但他們,就隻能硬扛!
扛到現在,早已是風中殘燭,奄奄一息。
湯和給他們規定的時間是三十一天。
現在……剛剛過去十分之一。
未來的二十八天,該怎麼守?
朱文正聽著耳畔絡繹不絕的廝殺聲,瞳孔逐漸渙散,被一片的麻木所取代。
常遇春的情況,還要狼狽數倍不止。
這次守城他的主力,既然是主力,就免不了對上一個人——唐方生。
幾年過去了,常遇春以為自己再次遇到這位生擒他的猛男,情況會有所好轉。
事實證明他還是想多了。
再次相遇,唐方生殺他如砍瓜切菜。
要不是幾位兄弟用命把登雲梯推翻,隻怕《明》字大纛早早就插在了安慶城頭。
唐方生跟著登雲梯一起轟然倒地,按理來說不死也會重傷。
結果卻是大跌眼鏡!
僅僅半天休養,就再次生龍活虎。
正當常遇春還沉浸在唐方生給他帶來的恐懼中時。
一陣喧鬨,猛然從安慶城內響起。
“父老鄉親們!絕不能讓這支賊軍亂來,再拖個幾天,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拉去當壯丁!咱反了他,和明王裡應外合!”
“反賊寇,迎明王!”
“反賊寇,迎明王!!”
興許是安慶城內的黑冰台探子發力,又或許是為了堅守安慶城大肆抓捕壯大惹得天怒人怨,又或許是明王的仁名廣散天下,城內的世家豪族忍不住提前站隊。
不管怎麼說,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
安慶城,後院起火了。
幾家世家豪族廣散錢財糧油,聚集起了相當數量的一支起義軍,外加他們豢養的私兵門客,一同向著城門衝擊。
對於守城的將士們來說,後院的這場暴亂,不亞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常遇春和朱文正麵色大變,連滾帶爬的衝下城頭,想要遏製住這場暴亂。
然而,還是晚了。
這支起義軍,已經和負責看守城門的將士們廝殺到了一起。
局勢一邊倒。
守軍好歹也是正規軍,打不過明軍,打一群土雞瓦狗還是沒問題的。
威脅,也從來不是這支起義的民兵,而是……一個蘿卜一個坑的看守城門崗位!
“咚——!”
“咚——!”
“咚——!”
明軍的衝車,如同一頭從莽荒歲月殺出的猛獸,瘋狂撕咬著厚重木門。
其聲音一浪高過一浪,聲勢一波高過一波。
憑借滿配的隊伍,他們還能保證在衝車的撞擊下城門巍然不動。
可分出去幾人後,卻是壓力驟增!
嚴絲合縫的城門逐漸被撞出一縷縫隙。
這道起初隻能讓一縷發絲穿過的縫隙,開始變得越來越大。
堅硬的橫木也發出一道道不堪重負的脆響。
儘管守城的將卒把吃奶的勁都拿出來了,想要把這道縫隙合上,但終究是螳臂當車!
隻能聽到越來越大的怒吼,越來越重的撞擊。
“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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