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目的？
可能是拉攏。通過私人關係的建立來影響她在案件中的判斷。
可能是試探。通過聊天來了解反貪局對案件的掌握程度和下一步的計劃。
也可能是單純的善意。一個前輩對後輩的關心和照顧。
林華華傾向於前兩種可能的組合。但她也不排除第三種可能。
因為祁同偉在奶茶店裡跟她聊天的時候，有一些瞬間他的表情是非常真實的。比如他問她老家常德的情況時的那種好奇，比如他調侃反貪局財務時的那種幽默，比如他提到陳海時候眼底閃過的那種柔軟。
這些瞬間不像是一個在演戲的人能表演出來的。
但林華華不敢掉以輕心。她在反貪局學到的第一課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表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麵具。麵具越精致的人越危險。
祁同偉的麵具非常精致。
精致到她有時候分不清哪一麵是真的哪一麵是假的。
出租車駛過了京州大橋。橋下的漢江在午後的陽光下波光粼粼。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在陽光下閃爍著一層金色的光暈。
林華華看著窗外的景色想起了祁同偉說過的一句話。
“辣粉加全糖奶茶，你們湖南小姑娘的標準配置。”
這句話說明他不僅看了她的檔案，而且把檔案裡的信息轉化成了生活中的細節。這種能力在官場上叫做”情報應用”。
一個能把情報應用到請人喝奶茶這種小事上的人，他在大事上的情報應用能力會有多強？
林華華不敢想象。
出租車到了檢察院門口。她下了車走進了大樓。
季昌明的辦公室在四樓。她敲了敲門進去。
季昌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文件。他五十多歲，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學教授而不是一個反貪ju長。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華華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季檢，蔡成功那筆過橋資金的流轉路徑我已經理清了。三千萬從市財政出來經過歐陽菁的外貿公司轉到香港再回來，進了蔡成功的大風廠賬戶。整個過程歐陽菁簽了四次字。”
“嗯。”季昌明點了點頭。“祁同偉怎麼說？”
“祁廳建議暫緩碰歐陽菁。他的理由是歐陽菁的女兒在美國讀書，怕打草驚蛇。他還建議把歐陽菁案和呂州碼頭案並案處理，等周正從呂州回來再辦。”
“並案？”季昌明推了推眼鏡。“他的原話是怎麼說的？”
“他說碼頭案牽涉到歐陽菁的外貿公司，並案之後證據鏈更完整。還說讓我跟您說，他腰不好，不想讓陳海的案子出岔子。”
季昌明聽到”陳海”兩個字的時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提到陳海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很認真。”林華華想了想該怎麼描述。“不是那種敷衍的認真，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認真。我做了微表情讀數，他的情緒指向是保護性的。”
“保護性的？”季昌明靠在椅背上。“你覺得他在保護陳海？”
“我不確定。但微表情讀數是這樣顯示的。”
季昌明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這個動作是他思考問題時候的習慣。
“華華，”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林華華。“你覺得祁同偉這個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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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大。大到一個簡單的回答根本涵蓋不了。
林華華想了想。“他很複雜。比我預想的複雜得多。”
“怎麼個複雜法？”
“他說話做事都留了很大的餘地。他不會把話說死也不會把事做絕。他請你喝奶茶是為了拉近關係，但他又不表現得太過熱情。他建議你暫緩碰歐陽菁是為了控製節奏，但他又給出了一個合理的理由讓你不好拒絕。他提到陳海時候的微表情是保護性的，但他又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表達過對陳海的關心。”
她頓了一下。
“總之，他是一個戴著很多層麵具的人。你不知道哪一麵是真的哪一麵是假的。”
季昌明聽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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