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沙瑞金的信任是有條件的。這個條件就是他祁同偉必須站在正確的一邊。如果他站錯了邊，沙瑞金的信任會瞬間消失。
但他不會站錯邊的。
因為他早就選好了。
他站在真相這一邊。站在正義這一邊。站在曆史正確這一邊。
這些話聽起來很空很大。但對一個重生過的人來說，它們比任何具體的利益都重要。
因為前世他站錯了邊。他站在了趙立春那邊站在了高育良那邊站在了權力的陰暗麵那邊。結果他輸了一切。
這輩子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祁同偉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五點十五分。沙瑞金應該已經回到省wei了。
他拿出手機給田國富發了一條消息：謝謝田書ji。
田國富的回複很快：不客氣。把活乾好就行。
簡單直接。這就是田國富的風格。他不需要你的感恩戴德，他隻需要你把活乾好。
祁同偉把手機放下又給裴倩倩發了一條：今天沙瑞金來公安廳了。當麵說了”你辦事我放心”。
裴倩倩的回複帶了一個笑臉表情：我爸說的沒錯，你確實能盯事。
祁同偉看著這條消息笑了。
能盯事。
這三個字現在成了他的標簽。田國富說他”能盯事”，沙瑞金說他”得有個能盯事的”，裴倩倩說他”確實能盯事”。
三個人用了同一個詞。
這不是巧合。這是因為他們看到的都是同一個祁同偉：一個在公安係統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有能力有經驗有手段的實乾型乾部。
前世這個標簽貼不到他身上。因為前世他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討好上級和鑽營關係上，真正辦案的時間反而不多。他的能力被那些蠅營狗苟消耗殆儘了。
但這輩子他把精力集中在了正事上。辦案、查線索、布局、下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積累實力積累信任積累聲望。
這些積累正在一步一步地轉化為他手中的權力。
不是那種虛假的權力。是那種真實的、可靠的、誰也拿不走的權力。
祁同偉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百葉窗在牆上投下了一道一道的光影。遠處是京州的城市天際線，高樓大廈在夕陽的映照下像是鍍了一層金。
他想起了另一句話。
那句話是他前世在漢東大學的校史館裡看到的，不知道是哪位老校長說的：做人要像竹子一樣，每攀登一步就做一個小結。
他現在就在做小結。
每一個階段結束之後他都會在心裡做一個小結。總結這段時間做了什麼收獲了什麼失去了什麼下一步該怎麼走。
今天的小結是：沙瑞金認可了他。
這是他重生以來最重要的一個收獲。比裴一泓的撐腰重要，比田國富的信任重要，比高育良的慫了重要。因為沙瑞金是漢東的一把手，他的認可意味著祁同偉在漢東的地位有了最根本的保障。
當然這不代表他可以高枕無憂了。沙瑞金的認可是動態的不是靜態的。如果他接下來做了什麼讓沙瑞金失望的事，這種認可隨時可能被收回。
所以他必須繼續保持。
繼續保持”能盯事”的形象。繼續保持”腰不好”的保護色。繼續保持”不站隊”的獨立姿態。
直到最後的收網時刻到來。
祁同偉關上窗戶坐回了椅子上。他拿出那個黑色的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工作日誌。
一條一條地寫。每一條都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和他對這些事情的分析。
寫完最後一行的時候他合上筆記本看了看手表。六點整。
下班了。
但他沒有馬上走。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後腰的膏藥揭掉之後皮膚上涼颼颼的，有一種被釋放了的舒適感。
他就這樣坐了十分鐘。
十分鐘之後他睜開眼睛站起身來穿上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今天是一個好日子。
值得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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